被绑在电椅上的,被注射药物的,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痛哭求饶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孕妇。
除此之外,还有经过这些玻璃前倒映出的,自己冷漠的脸。
袁默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因为他意识到他将要看到什么。
画面到了走廊尽头,进入了唯一一扇没有观察窗的门。
屋内凌乱不堪,烟雾缭绕,白睿在桌后认真阅读着什么,手上拿了根快燃尽的烟,手边烟灰缸内的烟蒂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白睿。”袁默走到他面前,沉声开口,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和如今很相似,“上面已经不允许再次失败了。如果下一次报告没有成功案例,他们将取消对纯白计划的资助。”
“我不是说过军方人士不可以擅闯研究设施?”白睿头都没抬。
袁默双手拍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山散了。
“你听到我的话没有?还研究设施呢,他们准备让你抬屁股走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白睿终于抬头看着他,双眼布满血丝,但只是把手中的纸调转了方向,放到袁默面前。
袁默接过,那纸上大多的文字在这段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一句话格外清晰。
“婴儿表现出极强的对母体的服从性,可清晰感知、同步母体的情绪,可借由母体消除其负面情绪,维持其情绪稳定。”
袁默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抬头看着白睿。
白睿微微笑了:“成功了。”
紧接着,画面极速地闪过,像是一本书被人快速翻阅着。
他带着一位位孕妇来这个地方,看着她们签下知情同意书和保密协议,最后再处理那一个个失败原因各异的孕妇和胎儿尸体。
“你们这里真的能治疗我孩子的基因病吗?”她们几乎每个人都这样充满希望地问。
然后那一张张满是希望的红润脸庞转眼变成青黑。
最后变成一坛灰烬。
现实中,有人发出难以承受的呻吟:“我不想看了……”
有人愤怒:“太残忍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疑惑,“纯白计划到底是什么?”
“城主……城主参与了这一切吗?”
而袁默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恐惧,他开始尝试反控,却被拉入回忆的更深处。
急促的警报声,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
袁默通过对讲机,怒吼着:“实验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吼着,一边狂奔着沿楼梯向下,“白睿呢?白睿那边什么情况?”
但对讲机那边无人回应。
他手里端着枪,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偶尔余光扫到,那是一个高大又严肃的男人,手里也端着枪,五官如刀刻般锋利。
到达了最底一层,袁默用虹膜和指纹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内是狭窄的走道,顶部的白炽灯全数熄灭了,只有应急灯光在闪,灯光忽明忽暗,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某种怪兽的目光一次次扫过。
闪烁的灯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面蠕动。
袁默打开枪上的战术灯。
灯光能照得到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趴在地面上,他身上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在爬。
袁默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意攀上脊椎。
他本能般地在那群小虫向他扑来时后撤回金属门后,然后极快地死死锁上了那扇大门。
“那些东西……是什么?”跟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也看到了这一切,颤抖着开口。
袁默没答。
那男人又问:“我们不去救人吗?那人应该还活着!”
随着他话音落下,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震动自门那边传来,那铁门被冲击得有些变形,但所幸依旧完好地封闭着。
袁默被震得后仰,被那高大男人扶住。
“操……白睿启动了基地的应急自毁程序,快撤。”袁默稍稍稳住身形后便回撤,一边沿着来时的阶梯上行,一边对身后一直紧紧跟随的人开口,“阳生,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停了一下,“如果上面的人问,就说是易燃气体泄漏造成的实验事故。”
被叫做阳生的人像是要反驳和质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现实中的袁默忽然意识到不对,开口时声音颤抖着:“停……”
但尹沐恩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的耳边再次响起虚幻的声音,并不清晰,但能听出是电视新闻。
“……新型病毒……”
“……高热,幻觉……”
“……疾病控制中心发布最新通知……”
“——啊!!”
最后戛然而止在女主播惨烈的尖叫声中。
灭掉的电视屏幕倒映出袁默的脸。
他忽然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阳生,你没事吧?”
回忆里没有出现对面人的回答。
“我们得回一趟回声基地。”他颤抖着说,“把那些资料都删除。”
“世界要毁灭了……”他喃喃自语般,“但是罪人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