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子的脸上淌着雨或汗水,一直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了。
但他的目光依旧锋利,没有落在举剑逼迫着自己喉咙的那岚身上,反而是落在一旁的袁默脸上。
袁默满意地笑着,不知何时已经有侍从为他打上了一把伞。
金狮子看着那伞下得意的脸看了半晌,直到呼吸都平复,最后目光落回了脖颈边那岚的剑上。
“卑鄙的小动作。”他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你和高赋不配享有黄金城的荣耀。”
那岚一直绑得干净利落的长发也散了,乌黑的碎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王。”她缓缓开口,还是习惯这样称呼金狮子,“你还不明白吗?你那些所谓的荣耀和自尊心已经夺走了太多人的生命。”
她的剑刃几乎嵌进金狮子的皮肤中:“现在,即将夺走你的。”
金狮子的眉头微蹙了一分,眼前阴雨的天空却被伞沿遮盖。
袁默走了过来,轻轻推开了那岚握剑的手,也移开了金狮子颈侧的剑刃。随后,他缓慢地单膝跪在金狮子身边。
“老高。”他低声开口,眼底竟有些悲悯的神色,“何必呢?”
他拿出了一张帕子,替金狮子擦去脸上的雨水:“搞得这么狼狈,多难看。”
“你想给儿子报仇,好好说就好了。”他叹了口气,“非要跟那些乌合之众搞四王审判。”
他拿起手帕,又摁在金狮子被剑贯穿的左肩上。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他摁着金狮子的左肩,一点点拔出那刺穿的剑,“如果你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质问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剑一点点从血肉里拔出,金狮子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但如果你以四王的身份审判我。”剑完全拔出,大股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又被袁默用帕子死死摁住,“那高亿的尸骨和你,都回不去黄金城。”
金狮子咬牙看着他,他并非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但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束缚了,连反抗的意图都被硬压下去。
“……那好。”半晌后,金狮子嘶哑着咬牙开口,“那你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袁默冷静地审视了他几秒,然后缓缓站起,重回长阶的正中央,只留那岚守在金狮子身边。
“带上来。”他跟身边的黑衣守卫下令。
半分钟后,一袭黑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被带到了他身边。
“你们要的真相就在这里了。”袁默侧头看了一眼被带上来的男人,他露出的下半张脸比平时还要苍白许多,就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杀害黄金城大王子高亿,北方领地狼王的人,就是他。”
袁默的声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我承认,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左膀右臂,他的失行我也必须负起一定责任。”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阶梯脚下举着巨剑的虎身上:“所以你们要的罪人就是,回声城的X。”他勾了勾嘴角,回身摘下了X的银色面罩,“也是北方领地狼王魏柯的亲生弟弟,魏辛。”
雨水冲刷着那张苍白的、五官和魏柯有七八成相似的脸。
那双同样上扬的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并未落在任何人或物之上,像是失了灵魂。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到那张脸后眉头轻微地一跳,因为那张脸和魏柯那么相似,但整个人透出的气场又极为不同。
一个像温暖一切的骄阳,一个像冷刀一般的弯月。
最先有反应的是金狮子。
他几乎撑地就要起身,却被那岚用剑尖制止。
他看了看那黑色的背影,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虎,思绪忽然变得有些混乱:“魏柯的弟弟?”他的声音已经失了冷静,“所以魏柯会入回声城的局,全是为了他?”
“难道你早知道,虎?”他的气场再次膨胀,怒不可遏,“你和魏柯,把我当棋子?!”
“难道你们是为了引我入局,故意杀高亿?!”金狮子眨眼就要暴起,这次那岚没再拦。
他虽身形沉重,但快得像闪电,瞬间抄起巨斧便破空向着虎而来。
虎的巨剑横于身前,生生接下了这一击,但这积攒了巨大势能和气场的一击极重,虎的虎口都几乎撕裂,手麻得险些握不住剑。
“你疯了还是傻了?!高嵘!”虎后退了两步拉开和金狮子的距离,“魏柯也是死在了他手上啊!”
金狮子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像是个热泉口,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此时他像是恢复了一丝理智,攻击的势头弱了些。
虎继续说:“你还不明白吗?这回声城里谁死,谁活,只有一个人能决定。”他擦掉虎口的血,再次坚定地握住剑柄,“他在挑拨我们,你清醒一点!”
金狮子怔愣了一秒,本来微垂的巨斧忽地再次握紧。
“我们?”他低头冷笑了一声,“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我们。”
他再次抬头看向虎时眼里有蒸腾的金色杀意:“如果不是魏柯,小亿根本就不会来回声城!”
说完金狮子脚下蹬地飞出,力气之大几乎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