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后，整片母巢外围的废墟都像是浸入了某种粘稠的乳白色液体里。

断墙、塌楼、翻倒的车辆，全都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视野被压得极近，几乎看不清二十米开外的东西，只能听见虫翅震动的嗡鸣，仿佛沿着雾气从四面八方逼近。

虎的身后是皆数戴着面罩遮住口鼻的北方领地战士们。

他的脚尖前是圣城那如同触须的乳白黏膜。

根据桃子的说法，这是圣母触觉的延伸，是保护圣城的最外层的屏障。

但这曾经包围黑水山和回声城的迷雾有干扰冷血者同步的作用，于是他们便有了这个计划。

如果成功，这层屏障就会在今夜第一次失去它的“感觉”。

如果失败，他们最坏的预想，是踩着巡逻虫和战友的尸体，爬也要爬到圣城的门口。

现在，就是验证结果的时刻。

虎迈开脚步踩在那黏膜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暂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几秒后，无事发生。

虽然踩上去的质感依旧让人不适，但是那黏膜已经不像平时那样如有生命般，将踏在上面的活物瞬间包裹缠绕消化。

“成功了。”虎呼出了一口气，双脚都踩在了那乳白色膜状物上。

几乎是同一秒，一颗子弹近乎贴着虎的耳畔飞掠而过，声音沉闷地没入某种坚硬的外壳中，紧随着一声痛苦的嘶鸣。

虎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下一刻子弹已经补射出来，破雾而出的巡逻虫锯齿状的前足在虎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倒地。

“小心啊，虎哥。”陈森芒将还在冒烟的枪口抬高。

虎对她微微颔首，像是一种道谢，然后将刚刚完全集中在脚下的注意力和感官收回到四周的浓雾中。此时他才感觉到有什么在搅动那浓厚如液体的雾，透着一股不安和混乱。

他的巨剑已经握在手上，剑尖擦过碎石和钢筋，拉出一线短促又刺耳的火星。

浓雾中又冲出一只速度近乎失控的巡逻虫，挥舞着前足，连雾气都冲破。

枪声先响，射中那只巡逻虫的复眼，但只造成了那巡逻虫行进路线的短暂和小幅度偏移。

这时，虎单手抡起巨剑，双脚蹬地，横拍而去。

剑身与虫躯相撞的瞬间，沉闷的爆响几乎震得人牙根发麻。那巡逻虫被生生拍得变形，虫身炸裂，残骸飞出去撞塌了一小截围墙，白浆和鲜血混在一起，泼了后面几人满脸。

“操。”吴炎抹了一把脸，干脆借着粘稠的虫血把一头红发后梳，“还好染了个红的。”

“按路线推进，注意警戒，巡逻虫开始混乱了。”虎抹掉了巨剑上的血污，沉声说。

话音刚落，左侧废楼二层的破窗里，一道巨大的虫影已经撞碎玻璃扑了出来。

吴炎已经冲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落下的巡逻虫身下对着胸腹连接处射击。

子弹射入虫身，却没造成多大伤害，吴炎顺势测滚，红色的头发如同一团烧过地面的火苗。

他半跪起身，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

下一秒，那巡逻虫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倒地后再也爬不起。

“哈。”吴炎起身，用拇指抹了下鼻尖，“方淼给的毒还真的有用。”

他正要回身炫耀，却见大部队已经几乎消失在面前的雾里，枪声四起。

他暗骂了一句：“靠，也不等我。”然后赶紧追上。

陈森芒踩着半截断裂的水泥柱翻上高处，半蹲在一截倾斜的广告牌上，端枪瞄准。雾里有影子飞快掠过，她呼吸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对着浓雾深处扣下扳机。

雾中忽然出现一团爆开的血花，紧接着是巡逻虫沉重倒地的声音。

“右前方还有三只。”她压低声音通过通讯器内部频道报点。

“看见了。”老宋回。

下一秒，北方众人的火线骤然拉开。

枪声在浓雾里听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清脆，子弹撕开白雾，但瞄准的不是精准的虫心，而是关节、翅根、连接处。

这是北方最常用的战术，不是为了杀戮巡逻虫，只是为了拖住和牵制，好为救人和撤离创造时间。

第一波冲上来的巡逻虫很快倒了大半。

但还没等众人真正喘上口气，雾更深处，忽然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并非常见的振翅声，更像某种巨物碾过地面，让土地和碎石都震动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不止一只，声音交汇在一起如同万马奔腾。

“有东西来了。”虎的巨剑横于胸前，低声警告。

他话音刚落，雾中出现了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大小如同一辆小型巴士，圆润的黑色甲壳层叠相扣，像是只放大了千万倍的巨型鼠妇。

“这他妈……”程圭屹端着枪，竟不知道该向哪里射击，只能低声骂道，“是什么东西？！”

老宋的脸色也是变了，吞咽了一口，脚步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没见过的虫……”

更糟的是在那快速接近的黑影后是更多同样的影子。

一时间没人有动作，所有人几乎连呼吸都收住了。

但那黑色巨虫仍在快速靠近。

有人在慌乱中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在领头的虫身上，在那黑色甲壳上只留下一瞬碰撞的火花，然后被弹开。

但那巨虫停了下来。

那慌乱开枪的年轻人手剧烈地颤抖着，险些再扣下扳机，却被虎一把摁下。

虎只有一双锐利的双眼露在外面，横亘在脸上的疤痕随着他皱起的眉头弯折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停了动作的巨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