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些怪物,是梦境外那个营地原本的主人?”洛琼等杨修远说完来龙去脉,确认道。
杨修远迟疑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确认?”洛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它们可不像是人。”
畸形的面容,密实的体毛,尖利的獠牙——怎么看都不像曾经是人。
“我们当时隔着营地观察过他们,有一人我印象很深,左肩到右腕有一条长长的疤。”杨修远说,“这个怪物身上也有。”
陈栩闻言,上前翻看了那具尸体。
片刻后,他朝洛琼点了点头。
“不可能有两个人长着同样的疤,这一定是他。”杨修远还在继续说,“还有,出来的那些怪物,很多我都能跟营地里的特征对上。有一只浑身是毛,但头顶是秃的,营地里就有一个光头。还有……”
洛琼打断了他:“我们现在在梦境里,梦境里什么都能生成。你怎么确认那是他们本人,而不是梦境造出来的?”
杨修远愣住了,没想过这一层:“可……可我们都经历了一场梦,出梦后营地里确实没有那些原主人的踪迹……总不能都死了吧?”
洛琼没再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杨修远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应该是这场梦生成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还以为,他们是被困在梦里出不去……我们来了,就变成了怪物……”
没有人接话。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你的观察很正确,猜测也合理,”洛琼说,“还让我想明白了出梦的方法。”
“啊?”杨修远没反应过来。
“它们是从湖底钻上来的,是沉底的欲望,倒映将它们呼唤了出来。”
林念念瞬间明白过来:“所以它们就是需要被击杀的欲望?”
洛琼点了点头:“谜底彻底解开了。”
*
夜色彻底降了下来,黑暗将树林吞入其中。
五人原路返回,找到了赵达海。
最后一只怪物不知躲在哪里,夜间在林子里行动不太安全,于是六人决定在树上过夜,等天亮再继续搜索。
陈栩率先爬上树干,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安顿下来,安排好守夜轮次。
月亮高悬在头顶,洛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神。
“其实你猜到了吧?”祁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琼侧头。
两人选的树靠得很近,月光落在他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你醒早了。”洛琼语气平淡,“还没到换班时间。”
梦境进行了四天四夜。经过昨夜,他们明白了只要不吃那些鱼,睡觉时就不会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困顿的欲望就不会被触发。如今除了轮值的两人,其他人睡得正沉。
祁屿继续说:“那些怪物,不止是欲望。”
洛琼将头轻轻靠在树上,闭眸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接上他的话,语气带着困意:“他们还是人——杨修远说的那些人。”
杨修远说出他的猜测时,她就明白了。
也懂了这场梦境的底层逻辑。
欲望从一开始就不止是饥饿和困顿。
它还指人。
因为人本身就是欲望。
她扯了扯嘴角:“怪不得能听懂我们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祁屿问。
“什么是真相?”洛琼不以为意,“我们杀死的不是怪物而是人,是真相?还是我们必须杀了他们才能活命,是真相?结果都一样,它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杀它们,是规则,要怪也怪这场梦,不是我们。”
祁屿有些好奇:“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干嘛?膈应人?”洛琼语气很轻,像是快睡着了,“有些事,还是不要那么清楚才好。”
这时,赵达海的鼾声响起。
洛琼眉头微蹙,转头看了祁屿一眼,下巴朝赵达海的方向轻轻一抬。
祁屿挑了挑眉,随手折下一根细枝,对准赵达海的额头,精准地抛了过去。
力道看似不重,落点却异常精确。
赵达海被砸中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身体一晃,差点没坐稳。好在挑的树杈还算宽,不至于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轮到你和祁屿守夜了。”洛琼调整了一下姿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还有,你会打呼噜这件事下次提前说一声,大半夜的,你这动静容易招来不该来的东西。”
赵达海听到前半句还有些怨气,后半句听完却只剩窘迫,连忙点头应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不过她已经阖上眼,没有再回应。
*
第二天一早,六人休整完毕,继续深入树林搜索。
最后一只怪物可能是见了同伴的尸体,始终躲在树丛深处。被洛琼他们发现时,它慌乱地逃了一阵,但很快被追上,左右夹击,绑了个结实。
杨修远和赵达海小心地蹲在树上,远远看着他们收网。
昨天洛琼击杀了第一只怪物后,就把手枪交给了陈栩,没有再收回。之后的四只,都是陈栩开的枪。
此刻陈栩自然地掏出枪,走向那只被绑住的怪物。
“我来吧。”洛琼在他靠近时开口。
陈栩没多问,把手枪递了过去。
洛琼上前,无视地上怪物的挣扎,机械地掰开它的利嘴,将枪管塞了进去。
她抬眸,与它对视了一瞬。
怪物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了。
洛琼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