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拼力挪来粗重断木,死死抵住房门,将自己缩在屋角最暗处,背靠冷墙,满心惶然。
她以为熬过今夜便可脱身,却不知,真正的彻夜惊魂,才刚刚降临。
夜半三更。
山风骤停,山林一瞬死寂,静得诡异可怖。
就在这死一般的静谧里——
咚。
咚、咚。
沉闷、粗重、带着血肉躯体重量的拍打声,突兀响起!
不是风动,不是叶落,不是石滚。
是活物!
外头不知何等凶兽,正静静立在朽窗之外,用厚重的头颅、或是带爪的掌垫,一下、一下,缓慢且执着地拍打着木窗!
节奏规整,不急不躁,带着极致的耐心与窥探!
每一声,都沉沉砸在死寂夜里,砸在她的心尖上!
杨雪瞬间浑身僵死,浑身血液凉透!
睡意尽数溃散,只剩彻骨寒意与极致恐惧。
她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气流都不敢吞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漆黑窗纸。
窗外的东西,不冲撞、不嘶吼、不离去。
就静静守着她,一遍一遍试探。
间歇之时,她听得清清楚楚——窗外传来粗重、浑浊、温热的兽类喘息,近在咫尺,隔着薄薄朽木,仿佛下一瞬便能喷在她脸上!
那绝非孤狼的动静,更不知是山中何种蛰伏凶兽!
朽窗本就破败不堪,木框松动腐朽,根本不堪一撞。
只要它骤然发力,木窗必碎,她避无可避!
死亡近在咫尺,悬于头顶。
杨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发白,牙关咬紧至发疼,唇肉几乎被咬破。脊背死死贴紧冰冷土墙,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整整一夜。
那诡异的拍打声断断续续、从未断绝。
时而轻叩试探,时而沉压摩挲,整夜缠在屋外,阴诡不散。
她睁着双眼,直面无边黑暗,直面未知的死亡威胁,硬生生熬到天光将启。
一夜无眠,一夜惊魂,一夜彻骨绝望。
天边终于破开一线灰白晨曦,山林阴诡戾气缓缓消散。
窗外,再无半点声息。
那徘徊整夜的未知凶兽,不知何时悄然褪去,隐匿深山。
杨雪缓缓松气,浑身筋骨早已绷得酸痛僵硬,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江南闺秀的温柔、侥幸、天真,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一日三劫。
逢恶匪,受人世极恶。
遇孤狼,逢野兽凶煞。
宿荒屋,遭夜兽窥伺。
她终于彻悟。
这世间,温柔护不住身,善良保不住命。
唯一能立身乱世的,唯有自己的力量。
若她强悍半分,遇匪不需人救,遇狼不需战栗,夜宿荒山不需彻夜等死、惶惶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