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见他态度松动,便一直长跪不起。日头渐渐偏斜,地面的凉意透过衣衫渗入肌肤,双腿渐渐发麻,她却始终挺直脊背,不肯起身。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处境与决心,言辞真挚,句句动容。
“前辈,乱世之中,弱者连掌控自己性命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求扬名立万,不求仗武欺人,只求能护住自己,护住心中想要守护之人。还请前辈发发善心,收下我这个弟子。”
一来二去,凌霄被她这份持之以恒的诚心打动了。
他看得出,这女子意志坚韧,绝非一时兴起。再联想到漠北近来风声不宁,军营乱象丛生,孤身女子在外行走,的确步步维艰。自己一身武艺,藏着也是藏着,教她几手基础防身本事,也算积一份善缘。况且对方承诺严守秘密,想来也不会惹出大乱子。
良久,凌霄终于轻叹一声,伸手扶起地上的杨雪:“罢了罢了。看你心志坚定,我便破例一回。”
杨雪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热,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先别急着称师父。”凌霄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我只教你基础的防身招式、躲闪步法与发力诀窍,足够你应对寻常歹人便可。高深武学一概不传。另外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对外绝不可提及从我这里学武,不可暴露我的身份;第二,习得本事之后,只用来自保,不可主动惹是生非。你可能做到?”
“弟子谨记!断然不会违背师父叮嘱!”杨雪郑重应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自此,杨雪便每日抽时间来溪边跟着凌霄学武。
凌霄因材施教,知晓她筋骨早已定型,又从未有过根基,便不教繁杂招式,专挑最简单实用、以巧取胜的防身技法。从扎马步、练气力开始,一点点纠正她的姿势,讲解发力的门道。
杨雪格外刻苦。从前养在江南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每日蹲马步蹲到双腿打颤,挥拳练到手臂酸胀,磕碰擦伤更是常事。可她从没有过半句叫苦,再累再疼,也咬着牙一遍遍反复练习。
她心里清楚,每多学会一招,身上就多一分底气,离“任人宰割”的处境就远了一分。
而这一切,远在荒谷的玲珑尚且不知。
几日后,玲珑下山送草药到镇上,远远看见父亲在溪边指点一名女子练功,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她定睛细看,认出那人正是不久前自己半路救下的杨雪,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了片刻,便默默转身离开。
她猜到杨雪是吃尽了苦头,才决心学武自保。一念及此,心底生出几分唏嘘,却依旧守着心底的秘密,半句也没有向父亲提起夜畅的下落。
溪水潺潺,拳脚起落。
杨雪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慢慢褪去柔弱,一点点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智谋为谋,武艺为盾。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仅凭一腔孤勇与心思闯荡的弱女子。
沙风镇的风依旧凛冽,一场关乎忠奸、恩怨、重逢的风暴,也在悄然积蓄力量,只待来日,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