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名死士尽数伏诛,荒谷之内,终于褪去漫天杀伐。
满地残刃狼藉,血浸染红黄沙,晚风萧瑟,吹散最后一缕戾气。
一场惊天血战落幕,四下骤然安静下来。
大战一停,凌霄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居功之意。
他知晓夜畅身份不凡,朝堂军营风波无数,自己身负旧隐、不愿暴露踪迹、牵扯恩怨纷争。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场中二人,见危机彻底解除,便一言不发,身形一转,趁着暮色残风,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背影淡泊,来去无痕,转瞬消失在荒谷山道深处。
自始至终,不多一语,不留一名,不现真身。
只为护苍生,不为涉权谋。
谷口空余三人。
夜风渐凉,天色沉沉。
不知何时,大漠上空风起云聚,一片片细碎雪白,悠悠从天际飘落。
落雪了。
漠北初雪,轻软、微凉,洋洋洒洒,漫落荒谷。
雪花落在血染的黄沙上,落在冰冷的残刃上,落在满身风霜的两人肩头,温柔抚平了方才所有的惨烈与血腥。
玲珑静静立在一侧,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她看着不远处两两相望的二人,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数月朝夕相伴,她守着他、陪着他、贪恋与他独处的每一寸时光。
她明知自己爱而不得,明知他心有所属。
可当真亲眼看见——
他等的人来了,他念的人站在眼前,他眼底所有温柔、所有牵挂、所有执念,尽数为那一人而动。
心口还是微微发堵,微微发酸。
她默默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压住眼底所有落寞,静静退至一旁,成全这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风雪漫漫,天地寂静。
整片荒谷,只剩落雪簌簌的轻响。
夜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女子。
数月未见,她彻底变了模样。
褪去江南娇柔,褪去怯懦温顺,一身风骨凛然,眉眼坚韧飒爽。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寸寸护住的小丫头,她熬过绝境、吃过苦、练过武、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能为他挡刀、为他血战的模样。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装的依旧是他,从未变过。
杨雪望着他日思夜念的人,眼眶瞬间通红。
他瘦了,面色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肩头、手臂还带着新鲜的刀伤。
他熬过濒死重伤,熬过隐匿孤寂,熬过无数无人知晓的日夜煎熬。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微微发颤的轻唤:
“夜畅……”
这一声,积压了数月思念、奔波、牵挂、惶恐。
夜畅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滔天酸涩与心疼。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场迟来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