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拿着食盒,将里头的菜品一一摆开,似是扫到了地上那碗馊饭,当下了然。
步尘微一声不吭,只有眼神时不时地朝步归舞身上瞟,等对上了她的眼睛,又慌忙避开。
“微微,你不认得我了?”
步归舞把最后一个碗拿了出来,离近了些,蹲下了身:“这府内嫡庶之别宛如云泥,你我虽同为步府的小姐,可一出生便注定了只得做不起眼的绿叶,你曾与我说,在这冷冰冰的府内,唯有我能懂你,我又何尝不是?可自从你疯了之后,我便真真没了个说话的人。”
“微微,你回来,我很开心。”步归舞一只手抚上了步尘微的脸颊,眸光里似乎满是爱怜。
她的手上布满了茧,步尘微感受到她的手抚上来时的粗粝。
这俩人......莫不是同病相怜?
步尘微在心中这么揣测着,却见步归舞另一只手将粥递了过来:“我听闻你被主母关进了祠堂,一日未曾进食,便偷偷给你留了些稀粥,赶紧趁热喝了,莫要挨饿。”
步尘微接了过去,就是这点稀粥,此刻在她面前堪比山珍海味,正想一饮而尽,却又听步归舞说道:“从前你最爱吃那西街杨婆婆的烧饼,今日我特意叫人出去买了来,你配着吃,小心噎着。”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烧饼稀粥,可步尘微心中竟然有些感动,无比感激地看了眼步归舞,而后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步归舞看着面前埋在碗里的那半张苍白的脸,眸光更加深邃,嘴角甚至有一瞬的抽动。
饱餐一顿,步尘微打了个嗝,满足地看着步归舞。她很想说一声“谢谢”,可她如今是个疯子,很多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头疼欲裂。
她匍匐在地,双手抱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一阵困意涌了上来,步尘微瘫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我的好妹妹,你究竟是谁?”
步归舞看着面前昏睡过去的步尘微,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个瞬间,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一面。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她几乎能断定,这不是原来那个步府的四小姐。
“她喝下去了没?”
祠堂门口,步倾城早已等候着。
步归舞点了点头,不敢看她。
“她这么喜欢装疯,就该真的疯了才对。”步倾城嘴角几乎克制不住地上扬,朝着祠堂内饶有兴致的瞥了一眼,继续说道:“明日我便我会同父亲说,带你一同参加上元灯宴。”
“那便先谢谢姐姐了。”步归舞低眉顺眼,双手交握。明明是步府的小姐,行事却连主母后头跟着的两个婢女还要卑微。
步倾城习以为常,也不看她,径直往房中去。
等到步倾城走后,步归舞才抬起了头,一改怯弱之样,朝着人走的方向长久地凝视着。
一墙之隔,同为庶女的步尘微不省人事,更无人问津。
——
步尘微做了个梦。但这梦却无比真切,她看见了昏倒在祠堂中的女子颤颤巍巍站起了身,痴痴地说着:“冬至快到了!”
可当她站直了身体,环顾了四周,却忽然神色大变。
顺着她凝视的方向,步尘微发现她在看自己方才放上去的粗陋牌位。
她的眼角、嘴角都在颤抖,眉头一上一下僵持着,看起来很悲伤,但更准确的来说,她很愤怒。
不过片刻,她似乎便受不了这种静谧无声的煎熬,一个踉跄走到供台前,将一众祖宗的牌位统统摔在了地上。
摔完还似是不解气,她又把四周所有的烛台、香炉一甩而下,手脚并用地踹着、打着。
供桌上的瓜果被砸烂在地,倾倒的香烛点燃了垂落的帷幔,火苗“腾”地窜起。她却仿佛得了新的乐趣,对着迅速蔓延的火光放声大笑:“烧了它!烧了它!”
火势越来越大,攀爬到了她的衣角,她忽然冷静了下来,从供桌下拿出了一把小刀,眼眶里盈着烧不干的泪水,在手掌心刻着什么,鲜血汩汩而下,融进了放肆而荒唐的大火中。
分明是荒诞无稽的梦,可她却觉得身临其中,就连这痛感也一并进入了她的身体。
痛感......她忽然清醒了过来,这绝对不是在做梦!
再朝祠堂中央那人看去,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面庞分明是自己的,准确来说,是原来的步尘微,是那个向她呼救的步尘微。
她回来了。
“救火!快救火!”祠堂外传来一阵又一阵喧闹声,她正想开口提醒这放火的“元凶”赶紧逃离火场,一晃眼,却发现祠堂内已没了人影。
大火将她团团围困,可此刻的她毫发无伤,又变回了无身无形的魂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步尘微在门外放声大笑着,向所有人宣告了这是属于她的“杰作”。
“步尘微!你在干什么!”
火场内的魂魄穿墙而出,她的三个姐姐还穿着里衣,披了件披风便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