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不会......就是她故意留下来的。
摊开手掌一看,血肉模糊。
在步府,没有人会给她送药。
窗外下着小雨,不见飞禽,唯见几支狗尾巴草随风剧烈摇晃。
步尘微叹了一口气,此时灵力正是微弱之时,没有生灵的助力,愈疗之术无法施展。
正在此时,忽见一只满身污泥的麻雀冒雨而来,扑腾着翅膀躲进了柴房的窗檐下。
它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蹦跶着来到她身旁,身上也有浓重的血腥味,扒开翅膀一看,便能看见底下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可不知为何,这只小麻雀却颇有灵性,轻盈一跳跳上了她的手掌心。
步尘微捋了捋毛,将它身上的雨水微微拍下,而后就地打坐,双手放于膝上孕育灵力。
一刻钟后,窗外风雨渐渐停歇,露水停留在花草尖,夕阳重现,天边长出了一条微弱的彩霞。
小麻雀的伤开始愈合,她手上被剜掉的肉重新长了出来,血迹也变得更为清晰。
手掌上的血字歪歪斜斜,但却一笔一画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丝毫不曾手软。步尘微仔细辨认了片刻,不费多少力气便看出了其上的字——梅下。
梅下?
灵光乍现,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祠堂,她无意间瞥见过一眼窗外的梅树。
线索倒是弄清楚了,可她现在却没办法求证。这么一闹,步青峰指不定要将她关上多久。
与此同时,步青峰的书房内。
“老爷,你可是有心事?”韩佩见步青峰皱着眉头沉思了好半晌,又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热茶,温柔地关心道。
“还不是这四丫头!自她回来之后,不过短短几日就闹出了如此多事!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步青峰气愤地将热茶一饮而尽。
闻言,韩佩接过茶杯,心中有了算计。
“老爷若是担忧这四姑娘再闹出些什么,不如找个机会,再把她送出去。”
韩佩故意没有将话一次讲完,果然听见步青峰气不打一处来:“她才回来几天,便又要将她出去,这外人又当如何看我步家?”
“我一开始便说不让她回来,大哥却偏偏心软了,昨日还派人传话,让我善待四丫头,这倒好,一时半会竟撵不走她了!”步青峰发着牢骚,越想越后悔除夕夜当日将步尘微留了下来。
“老爷,从前她年龄尚小,又疯癫顽劣,将她送出去实是无奈之举,可如今四姑娘已及笄,正是大好年华,也是时候找个相配的人家,让她有个好归宿了。”韩佩把“好”字念得极重,脸上却还是那副慈容。
提及此,步青峰又叹了一口气道:“她这样疯疯癫癫的,京城哪户正经人家愿意上门提亲?”
韩佩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京城富商张家正巧有位公子,年方四八,平日里倒是只知道逗鸟听曲,迟迟未曾婚配,倒是与四姑娘很是相配。”
见步青峰有些迟疑,韩佩继续说道:“四姑娘虽说疯癫了些,但好歹样貌清丽。这张家虽非官身,却在漕运上颇有根基,门下商队遍行南北。若结为姻亲,于老爷的仕途人脉,或许别有助益。”
步青峰闻言,沉吟片刻,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过几日便是上元灯宴,正好让二人相看一番。还要麻烦夫人多加留意,将此事给办成了。”
“身为这步府的主母,这儿女婚配之事,自然是要多加上心的。只是,老爷——”
“这倾城、华裳也到了年龄,不妨也一同借着这上元夜,为她们寻一寻好人家?”
步青峰点了点头,道:“劳烦夫人多加留意了。不过此事强求不得,还是要城儿和裳儿喜欢才好。”
说完,又话锋一转,自言自语道:“最近圣上似乎对卫鞍有所青睐,竟让他常住京都。此人虽说脾气古怪了些,却也不失为良配。”
此话一出,韩佩瞬间敛起了笑容,脸色有些难看,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回房后,见身后的丫鬟关好了门,韩佩才终于绷着脸说道:“这卫鞍性子如此古怪,我看疯起来和那疯丫头不相上下!老爷竟要我的城儿裳儿嫁与他!”
韩佩身旁站着一位嬷嬷,多年来最是机灵,见韩佩没了笑意,出声安慰道:“夫人莫气,京城才俊众多,大小姐和二小姐自是要嫁最好的。这卫鞍整日游手好闲,我看老爷不过看中了他的家世门第,也想拉拢一番,但这步府,又不是只有大小姐二小姐能嫁?”
这么一提醒,韩佩终于重新恢复了她的慈容,笑道:“我倒是忘了还有她。你去安排一下,这生辰八字,便在上元灯宴上相看罢。”
——
每逢春节,京城家家户户总热热闹闹,唯独平南候府冷冷清清。
卫鞍倚栏而望,给自己启了壶新酒。
冬日里的寒风最是刺骨,饶是如此,他也这样形单影孤地捱过了六年。
“大人,步府昨日出了件大事。”他这平南候府平日从不宴请宾客,便是请了也无人敢来,一年四季,唯有这些暗卫来去,因此到了团聚时刻,他便也只能将这些同样伶仃之人视作亲人。
“说来听听。”
既是过节,也该有个好心情听听别人家的笑话。
“步府刚回家的那位四小姐,昨日突然发了疯病,在祠堂放了把大火,还拿着小刀到处砍,听说还差点刺伤了工部侍郎。”
“疯女刺亲爹,倒是有趣。”卫鞍双手环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笑意未散,又顺着话题似是随口一问:“她怎么样?”
平南候府的暗卫都是跟着卫鞍多年的,早已养成了默契,无需言明,他们便能明白卫鞍想问什么。
“被关进了柴房。”
“这倒是出乎意料。”都说步四小姐疯癫,不日便会被赶出家门,卫鞍却觉得她在步府倒也风生水起,连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不过关个柴房。
“寒鸦寺的火查清楚了吗?”有趣的事听完了,却也不能忘了正事。卫鞍正了正身,脸上再次变得肃穆。
“烧了个干干净净,只搬出了几具尸体,无法辨认面容。”
“找个地方葬了吧。”卫鞍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却变得极为冷:“谁烧的?”
“尚不知。”
“据山下的人说,步尘微下山之后不久,寒鸦寺便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地烧了个光,直到第二日早晨,山下的村民上山砍柴,才发现往日的寺庙被夷为了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