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鞍亦回之一笑：“公主远来天阙，可曾见过皮影戏？”

甘伊摇头。

“卫某可是请了天阙最善口技的师傅，公主可否赏脸一观？”

“乐意之至。”

卫鞍翻身上马，稳稳护在甘伊的马车一侧，一路往朱雀街行去。

马车行至朱雀街中段，停在一处小楼前。楼前挂着彩绸，已有不少百姓排队入内，人声熙攘却不杂乱。

卫鞍扶着甘伊下车，指尖微顿，始终保持着君臣之礼，笑道：“此处是京中最有名的听戏处，今日请的是苏老艺人，一手口技出神入化，皮影戏更是演得活灵活现。”

甘伊抬眼打量着小楼，脸颊上漾着笑意，眼底却藏着锐气：“侯爷有心了。”

二人入内，早有伙计引着进了二楼雅间，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点鲜果，窗外正对着街面，楼下的热闹尽收眼底。

不多时，锣鼓轻响，幕布拉开，苏老艺人的口技声响起，时而如战马嘶鸣，时而如佳人低语，皮影在幕布上辗转腾挪，演的是天阙开国的英雄故事，招式灵动，情节跌宕。

甘伊看得认真，状似无意间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没被口技声盖过：“侯爷经常来此观戏？”

卫鞍视线仍停留在戏台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案桌，语气散漫，似是十分享受这市井之乐：“卫某闲散惯了，不爱朝堂的繁文缛节，倒偏爱这市井的人间烟火，图个自在罢了。”

甘伊轻轻瞟过卫鞍的面庞，勾起唇角，话里藏锋：“昨日宫宴，侯爷如此气定神闲，也是沉醉在这人间烟火的酒意里了？”

卫鞍淡淡一笑，向甘伊微微顿首：“卫某好酒，宫宴之上佳酿在前，自然顾不上其他，未能细品公主的妙舞，还望公主见谅。”

甘伊加重了笑意，眸底的探究却更甚，一语道破：“可我看步四小姐出场后，侯爷可是一口酒也没再喝。”

卫鞍指尖一顿。

甘伊余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公主不知。”卫鞍很快恢复如常，“前几日骑射大赛，步四小姐救了卫某一命。是以卫某对她会多关注些。”

“步四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甘伊收回视线，“甘伊在途中便已听闻她的事迹，昨日方见真容，确如传闻。”

她扭回头，继续看台上。

台上正好演到天阙的开国皇帝奔赴边疆，见到了青梅竹马的将军，二人一同抵御外侮，守山河、开新朝。

甘伊撑首喝了口茶。

天阙皇帝看出了父王的野心。

今日这场戏，便是特意演给她看的。

幕布轻合，烛火微暗，故事似乎走到了尾声。画面一转，却是百年之后的朱雀大街，人声鼎沸，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盛世。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抬手对朝臣：“平身。”

几代繁衍，天阙已不知换了多少位皇帝，龙椅却依旧金碧辉煌，天阙的江山，稳如泰山。

日子如同白驹过隙，几日后，当今圣上便坐在那把龙椅之上，举杯欢送她回乌罗。

“甘伊公主怎不多留几日？可是卫鞍招待不周？”

“陛下言重了。” 甘伊一身乌罗盛装，银饰叮当，躬身行礼，姿态优雅，“陛下盛情款待，甘伊铭感五内。天阙繁华，甘伊也算是有幸得见传闻中的上元胜景，只是乌罗的祭月大典即将开始，甘伊身为公主，需得尽快返回，不敢耽搁。”

“公主一路辛苦，朕已命人备好了回礼，皆是天阙的奇珍异宝，聊表心意。” 皇帝抬手示意，一众侍女手捧锦盒入殿，分立两旁，锦盒开启，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只是公主一介女流，归途遥远，又带着这般贵重的金银珠宝，朕忧心公主的安全。” 皇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不如这样，朕派人护送公主回乌罗，保公主一路周全，如此朕方可安心。”

说罢，他向卫鞍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甘伊心中了然，皇帝口中的 “护送”，绝非单纯的护路，送到乌罗后，这些人定然不会直接返回天阙，何况天阙皇帝备下的回礼，比乌罗献上的贡品贵重数倍，礼尚往来，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多谢陛下厚爱。” 甘伊再度躬身行礼，欣然应允。

“这几日皆是卫鞍作陪，想来公主也与他亲近些，不如就让卫鞍担任正使，护送公主回乌罗，顺便代表天阙回访贵国，以表我天阙的诚意。” 皇帝顺势定下旨意，语气不容置喙。

卫鞍应声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遵旨。”

甘伊笑着微微颔首向卫鞍致意，一如这几日来二人的相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殿侧的步尘微。

她今日随步青云入朝，一身素色官裙，静立在人群中，神色平静，仿若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甘伊眸光一转，心念一动，再度向皇帝躬身，语气恳切：“陛下厚爱，甘伊感激不尽。卫侯爷是个有趣的人，有侯爷同行定然一路欢笑。只是甘伊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皇帝挑眉：“公主请讲。”

“此次宫宴斗舞，甘伊与步四小姐一见如故，可谓棋逢对手。”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步尘微身上，“不知步四小姐可愿一同随往乌罗？一来，甘伊想尽地主之谊，让步四小姐也见识下我乌罗风光；二来，也想与步四小姐再续同舞之缘，切磋舞技，增进天阙与乌罗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