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的目光落在王婉清脸上。王婉清的视线没有躲,她握着袖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谁替你盯的接应。"
"臣妾的陪嫁丫头,小茴。她扮成买线的,在朱雀街来回走了三趟,没人留意她。"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移了一寸,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斜影。
"你自己看的呢。"
王婉清点头。"后殿侧门出去的那段路是臣妾亲眼看的。三天前和今天,同一个时辰,同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宫人出门前在门框上摸了一下。像是暗号,告诉外面的人送来了。"
沈蘅拿起案上的绣绷,又看了一遍那半枝缠枝莲。藕荷色的缎面上,银线勾出的花瓣轮廓分明。她把绣绷还回去。
"你的人,撤回来。"
王婉清愣了一下。
"渠道的事我知道了。"沈蘅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很清楚。"那条线你不要再碰了。食盒、接应的人、杂货铺,所有线索到此为止。"
"娘娘……"
"皇后以为那条路是安全的。让她继续以为。"
王婉清的唇翕动了一下,目光在沈蘅脸上扫了一转,像是想确认什么。沈蘅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臣妾明白了。"
王婉清低下头,将绣绷收好,退了一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停。
"娘娘。"
沈蘅看了她一眼。
"那间杂货铺,臣妾已经查到了铺主是谁。要记下来吗。"
沈蘅没有立刻答。她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方青石镇纸,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不必。现在知道得越少的人,后面越安全。"
王婉清没有再问,抱着绣绷跨出门槛。白芷在廊上目送她走远,回到门口,看着沈蘅。
沈蘅还坐在窗边。她拿起案上那方绣帕,翻回正面,看着那枝木樨花。
白芷轻声问:"主子,食盒的事要不要告诉皇上那边。"
"不用。"
沈蘅的声音平静得像没有波澜。"他知道。"
白芷怔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窗外日光渐渐偏西。院子里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石阶,卧在余温未散的地砖上,尾巴一卷,闭上了眼。
沈蘅将绣帕叠好,收进袖中。她的手从袖口抽出来时,碰到了一样东西。隔着衣料,凉意一掠而过。她的手在膝上停了一息,又慢慢放平。
凤仪宫的食盒还在走。皇后还在等回信。萧家还在调人。
沈蘅在暗影里将绣帕叠好,压平边角,搁在案上。
日光从窗沿上退下去,一寸一寸,退到了墙角。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白芷进来掌了灯。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片摇动的光。
沈蘅坐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膝上的手指收紧。
夜幕落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风穿过巷子,又像是夜鸟扑棱翅膀。那声音从城墙外透进来,穿过重重宫墙,到了长春宫的院子里,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
白芷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主子。"她的声音发紧。
沈蘅在暗处闭了一下眼。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是马蹄声。
城外的大道上,有人在夜里赶路。马多,蹄声杂而齐整。那是训练有素的马队,压着步子,不快不慢,向皇城方向而来。
沈蘅依然坐在暗处。烛火在她身侧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方绣帕的边缘。木樨花的针脚细密而硬,硌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