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想了想。"回娘娘,六七个,都是腿脚不好的老人。有一个瘫了两年了,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
"带她们去太医院地窖。动作要轻,不要点火把,摸着墙走。太医院今夜有人值守,到了地窖敲门三短两长,会有人接。"
小太监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迟疑。
沈蘅看着他。
"去吧。"
小太监不再说话,弓身退了出去。
沈蘅走到柜门前。手指碰到柜门搭扣时停了一下。柜门里,药匣在最深处,白布、绷带、止血散、铜剪,一样一样码好的。
她没有打开柜门。手从搭扣上移开,转身走回案前。
案角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白芷白日抄的药材单子。她把纸条翻了个面,压在镇纸下,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白芷回来时额角带着薄汗,袖口也湿了一截。
"娘娘,各宫院门已落锁。凤仪宫那边接了话,没有多问。掌事姑姑说既然是尚宫局提的旧制,照办就是。"
"翠微呢。"
"尚宫局的门也锁了。奴婢托人递了话给她,她在尚宫局那边守着。传话的人回来说她点了头,让娘娘放心。"
沈蘅侧耳听了一下窗外的动静。
喊杀声比方才更近了。不是错觉。声音从东边来,沿着宫墙夹道传过来,像水漫过石阶,一层一层往上涌。间或有一两声尖锐的响,像是金属刮过石面,刺得耳膜发紧。
暗卫队长再次掀帘进来时甲片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在铁甲上洇开了一小片,还没有干透。
"娘娘,东华门第二波攻势已击退。对方摸到门洞内侧后撤了,不像败退,像试探。"
沈蘅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橙红色的光,不是天亮,是火光。那光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的。
她合上窗。
"北门呢。"
"北门外巷子里有动静。人不多,七八个,缩在巷口的暗处,像是在等信号。"
"让他们等。"
沈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告诉北门的人,不要出去迎战。守住门洞就行。外面的人等了多久都不出去。等到他们自己疑心,等到他们以为消息走漏了。"
暗卫队长低下头,退了出去。
沈蘅坐回案前。袖中的银簪硌了一下手腕内侧,冰凉的感觉从皮肤上划过。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银簪在袖中换了个角度,没有再硌到。
她只将袖口拉了拉,遮住那一道隐约的轮廓。
药匣还在柜子里。
目光落在案角的镇纸上,镇纸下压着那张药材单子。纸边被烛火烤得卷起,泛着一层焦黄色。
白芷端了一盏热茶进来,搁在案角。沈蘅没有碰。
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不知道是瓦片还是树枝。白芷转身出门去看,片刻后回来,摇了摇头。
"风刮断了一根枝子。"
沈蘅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火光更亮了。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不再是暗红色,已经泛出了橘色。喊杀声没有停,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密集的撞击声,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宫墙根下烧。
廊上有脚步声跑过来。跑得很急,不像传令的节奏。步子乱,气息粗,衣料摩擦的声音比脚步还响。
白芷转身出门,又很快回来。这一次她的脸色变了。
"娘娘,是翠微。"
沈蘅的手在案沿上停住了。
翠微从门外跨进来。衣裳下摆沾着灰,白一块灰一块,像是从什么地方钻过来的。额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她在门槛处站定,胸口起伏了几下,气息没有喘匀。
她抬起头,目光撞上沈蘅的视线。
"主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字是清楚的。
"皇后带人往宫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