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很轻。柜门打开,药匣在最深处。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指尖碰到旁边的布包,僵了一瞬,没有理它。她抓住药匣的边沿,将它拖了出来。
药匣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响。
她打开搭扣。止血散在上,白布和绷带在下,铜剪压在最底下。和那晚备下时一样。
白芷站在她身后,声音变了。
"娘娘,使不得。"
沈蘅不答。
她取出止血散和绷带,关上柜门,转身走回院子里。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稳的。
她在伤员面前蹲下来。
将止血散的纸包放在膝盖边,展开白布,剪开绷带时动作没有犹豫。
指尖捻起粉末撒在那道创面上,白色粉末落在暗红色的伤口上,立刻被血浸透变成了淡红色。她取出一块纱布按上去,用力压住。血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手在抖。
从指节到腕骨都在发颤,在灯火下看得清清楚楚。
纱布换了位置重新压紧。
纱布压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缓缓松了一点。血没有再涌出来。绷带从伤口下方两寸往上缠,一圈压一圈。最后一圈时打了个结,手指在绷带末端停了一下才松开。
她转头看向第二个伤员。
一个年轻的暗卫躺在石板地上,甲片不合身。他的脸还很年轻,嘴唇上没有胡茬,颈侧一道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被人放下时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在灯火里晃了一下,找到了沈蘅。
"宁妃娘娘……快走……"
声音很低,像气从喉咙里漏出来的。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散了,头歪向一边。
沈蘅的膝盖磕在石板地上。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颈侧,按住动脉的上端。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她打开药匣的第二个隔层,扯出一卷纱布团成一团压在伤口上。手指没有松。
纱布被血浸透了,换了一团。又浸透了。换第三团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白芷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对面,手里握着一块从自己中衣下摆撕下来的布。
沈蘅接过去,压在伤口上。
血还在往外渗,但速度慢了。
她用绷带绕着年轻暗卫的脖子缠了一圈,从下颌下方穿过绕到另一侧,再绕回来。手指在颈侧摸索着结的位置,打了一个结,又用指尖压了一下绷带边缘,确认没有缠到气管。
周围的呼吸声停滞了几息。
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把手指从绷带上移开,指尖上沾着血,指甲缝里也是。她的视线在手指上停了一瞬,站起来。
膝盖上沾了灰。裙摆被石板上的血洇湿了一片。
她站起来,没有去管膝盖上的灰。
"下一个。"
两个太监抬着第三个伤员从夹道里跑进来。沈蘅侧身让开路,目光扫过地上的人,有的在动,有的不动。动的人有人在照顾,不动的人她多看了一眼。
她转身走回偏殿。
走到门槛处时沈蘅站住了,目光落在偏殿内的地面上。
"北三所还没消息。"
沈蘅顿了一下。
"把东配殿腾出来,地上铺一层稻草。伤员移到室内,不能放在石板地上。"
白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沈蘅走到案前,将手上的血在水盆里洗了洗。水变了色,她擦干了手。指甲缝里洗不掉了。她看了一眼,没有再管。
翠微从侧门回来时衣摆上又多了几道灰痕。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脚步比走的时候慢了。
"主子。"
沈蘅转过身。
"皇后从东华门出去的,角门有人提前开了。出宫后没往东走。"
翠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蘅能听见。
"方向是禁军大营。"
沈蘅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窗外,西华门方向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撞在宫墙上,沿着地面传过来,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石板地上躺着伤兵和尸体。东配殿的灯火亮了起来,有人在往地上铺稻草。年轻暗卫脖子上的绷带在夜色中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但他还在呼吸。
宫门没有被攻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沈蘅的手垂在身侧。银簪的尖角从袖口探出来,上面沾着一滴血迹,不知是方才蹭到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