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还在如往常一般老老实实写她的寒假作业。如今她的假期快结束了,然而作业的进度几乎还为零。
她放下了圆珠笔,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她说,你不对劲。
我是不对劲。今天甚至把车后座上那本之前乱扔的瓦尔登湖捡回来看,虽说依旧停留在第一页毫无进展。
“你看吗。你这个年纪最适合看这个了。”
我不由分说地把书塞在了她的手中,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时间还早。
天内好奇地翻看了两页,然后像我对待这本书一样随手扔在了一边。真是明智。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化,所有人每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也是,他们也是。
看着她堆满书桌的习题,我都有点头疼。算算她和天元同化的日子也快到了,三个月,今年的春末。要我说干脆也别去上学了,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然后老老实实同化得了。
然而话到嘴边又变了:“干脆别写了,反正也写不完了。”
“那可不行,我可一直都是好学生哦。”
她拿起笔又放下,靠在椅背上对在她书柜面前挑选着漫画的我问到:“不想被别人发现就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哦。”
“什么表情。”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像你平时那种让人生气的样子。”
“……”
*
没人会因为一个高专学生的死亡而停下脚步,给我下放的任务还如往常一样堆积在邮箱里,甚至今天还多了需要安抚死亡人员家属的事项。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去对方的家里甩一张卡,听佐藤说几句客套话就能结束的事情。但这次却完全不同,佐藤沉默着,往往最会说漂亮话的她磕磕巴巴的,一句话没说完就主动将手搭载我的手上,任由我汲取着她那以悲伤为底调的情绪。
后辈的父母确实如她每一次所说,是很好的人,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的母亲带我来到了她的房间,一架钢琴,一张有着粉色纱幔的,被铺得柔软的床铺,一张书桌,上面还放着没系完的缎带。
她告诉我后辈在接到那个突发任务,临走前还在嘱咐他们多准备点点心,她今天要带给我们一起吃。
“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但——”
两行泪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像是把我的眼前也模糊了一样。我感觉身体中的一些东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逐渐飘到半空,最后被天花板拦住。它就这样看着,静静地看着站在这里的我和面前控制住自己不要崩溃的可怜母亲。
它和我一起听着她可以称得上平静的问话。
“为什么你那天不在?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去?不是说你能处理所有咒灵吗,她明明——”
是啊,为什么那天我不在。
偏偏是那天。
“原谅我,禅院。但我作为她的母亲,实在是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