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琳儿年纪小,看不懂品相,手中有了东西便不再闹。
玄玮朝顾炎使了个眼色,顾炎心领神会,把琳儿放下,顺手往门前一送,自己紧随其后,口中高喊着“新郎官来接人啦”,肩膀却暗暗发力,猛地向前一顶。
虚掩的房门被顶开一条缝,门内新娘的兄弟姐妹早已严阵以待,立刻合力往回推。
“都来帮忙!”
顾炎一声招呼,迎亲众人立刻蜂拥而上,一时间门里门外推搡角力,叫喊声混在一处。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门内的守军人仰马翻,倒成一片,先前讨来的红包洒了一地,落花一般铺在门口,惹得孩子们弯腰哄抢,满院子都是畅快热烈的笑。
苏桁没有随人潮涌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热闹又荒唐的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抬起头,吴府的院墙很高,将天空围成规整的一方。刺眼的日光从那方寸之间漏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缓缓展开玉骨扇,挡在额前。
那一瞬,他像是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里突然醒了过来。环顾四周,满眼笑闹的人,他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欢喜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屋里又传来一阵叫好声,新娘的亲友们设下新的关卡。
堂姐妙音手持团扇,笑盈盈地拦在玄玮面前:“太子殿下今日要接我妹妹走,总得先露两手,我们才好放心将人托付给您。”
玄珉连忙上前:“皇兄武艺过人,年年秋季大比,皆拔得头筹。”
“哎。”吴妙音故作为难,“这闺房里又不能舞刀弄枪,如何瞧得见太子殿下的神威呢?”
“这有何难?”一旁,一名身穿箭袖的年轻男子笑道,“就地做上一百个俯身屈臂,叫咱们看看,殿下日后能不能让新娘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暧昧,满屋宾客轰然大笑。新娘坐在床边,羞得涨红了脸。
玄玮倒像终于寻着了主场,当即脱下外袍,俯身撑地。屋中数数声一浪高过一浪,间或夹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调笑。
“……三十五,三十六……”
“殿下好生威猛!”
“小妹你往后有福了。”
院外,两名衣着艳丽的姨娘躲在花窗旁,一边看热闹,一边低声议论。
“啧啧,这小妮子当真好命,不过是偏房出的庶女,竟能当上太子妃。”
“好命?”年长的那位不屑地摆了摆手,“你也不想想,若是嫡出的地坤贵女,吴相舍得把她嫁与中仪?”
“太子殿下身份再高,到底不能标记她,偏偏东宫又不会只有一个妃子。等往后旁的地坤进了门,她有的是苦头吃。”
这番尖酸的议论,一字不落钻进了苏桁的耳朵,比来时路上的锣鼓、唢呐,还要刺耳。
他忽然觉得身上那件崭新的礼服束得他喘不过气来,连脚下的砖缝都在向他挤压。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刻,转身向院外快步走去。
“……九十九,一百!”
“太厉害了!”
“不愧是太子殿下!”
满屋的欢呼,把那道背影淹没在喧嚣里。
玄玮利落地站起身,气息微喘,额角带汗,神情却很得意。他甩甩胳膊,理了理喜袍,正要朝新娘走去。
团扇又一次伸了过来。
“太子殿下果然体魄强健,令人钦佩。”妙音眉梢一挑,“只是不知,殿下的文采又当如何呢?”
旁人立刻附和。
“对对对!作诗!为新娘作一首情诗!”
“光有力气不成,还得有柔情。”
“要写得缠绵些,叫新娘子高兴。”
玄玮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他尴尬地眨眨眼,四下张望了一圈,朝顾炎低声道:“苏桁那小子呢?轮到他派上用场,人跑哪儿去了。”
顾炎也抬头,里里外外扫了一圈,果然没有那道身影。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沉,以苏桁的性子,断不会在这等场合无故缺席。
“我去找他。”他顾不上什么礼数,转身快步出了门。
“哎,长卿!”玄珉想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角落里,一个宗室子弟轻蔑地嗤了一声:“哼,这一个两个,都是没娘教养的东西,半点规矩也不懂。”
玄玮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转头看向程沧。
“松筠,眼下只能靠你了。快,替我想一首!”
程沧看了眼院外,又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腰间。
“殿下想要什么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