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絜盯着她就这么将满满一杯下了药的酒毫不犹豫当茶水灌了下去,不禁疑惑,她是真无知,还是想借酒劲壮胆继续对他图谋不轨。
沐笙喝完酒的嗓音染上暗哑,意识在酒精初始蒙蔽下,说出来的话天真又无畏,“陛下,奴婢喝完了,陛下会说话算话吗?”
“知道喝完会有何后果么?”秦絜冰冷无情讥嘲道:“待会药效发作,可需朕帮你找几个男人。”
满满一大杯灌下,药效在来回话语间就发作了。
被那些嬷嬷督促着强制学了一个月床帏之事,沐笙自是知晓这种用来助兴的药酒服下会有何反应,她已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变化,逐渐燥热……
趁头脑没有完全混沌,她摇了摇头干咽了下,断断续续道:“不用,陛下允许奴婢在此处待一夜就好……如若可以,赏赐奴婢一些冰块就更好了……”
沐笙只是说说,并不抱希望,夏日寒冰是珍贵之物,她不配享用。
她艰难挪动身子,拾起掉在不远处的发簪,眼睛不眨一下往左手腕刺去,锐利的簪尾刺入细嫩皮肉,划出一道长长血痕。
担忧弄脏绒毯惹怒帝王,她整理衣裙跪坐着,将纤细流血的小臂置于大腿处,鲜血晕红裙摆。
清香与血腥味交织,满室趋近于静谧,余下温泉水汩汩流淌声。
少女规规矩矩跪坐于绒毯上,柔嫩肌肤逐渐泛起粉色,双颊通红,鬓边涌出细密汗珠,闭上眼睛双睫轻动的模样乖巧无害,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发簪,以备不时之需。
秦絜双眸迷离起来,蓦然猜不透她究竟是不是在伪装博他怜爱。
看见她这样子就心烦意乱。
……
王嵘见到陛下出来,险些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他以为再怎样也应该是那少女被赶出。
他贴笑上前,尚来不及言语,听帝王声音沉沉吩咐道:“唤几个侍女进去看着她,别让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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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笙掀开沉重快要合上的眼皮,为压抑体内躁热,又举起缀着流苏的锋利银簪往手臂划了一下,于她而言,比起违逆本心去引诱帝王做难以启齿之事,受伤疼点没什么的。
她不怕吃苦,不怕疼,万事皆可以独自一人扛下,她只怕,守不住最后一点点卑微自尊,还牵连他人。
她当时去触碰那酒壶,是想要倒出普通的桂花酿,再回去向华太后请罪,不是企图给陛下喝药酒。
不过,这解释在帝王眼里无关紧要,他早已厌恶她。
站在远处看守沐笙的两名侍女颇为胆颤心惊,其中一名唤双苓的侍女扯了扯旁边女子的衣袖,小声道:“紫兰姐姐,那位姑娘瞧着身子骨娇弱,现下流了这么多血,再耽搁下去恐会出事,陛下吩咐过,要留着她的性命。”
紫兰浅浅思虑,捡起沐笙的披风说道:“你去外边说一声,让人去请女医过来。”
双苓点点头,快步往外走去。
药效愈发显著,为保持神智,沐笙拿起染血发簪要往肩胛处刺去时,一只柔凉的手制止了她的自残行为。
紫兰夺下银簪扔在旁边,将披风披回沐笙身上,“沐姑娘再忍忍,已经差人去请太医。”
沐笙注视着那沾上了银簪血迹的绒毯,唇瓣翕动,“我弄脏了绒毯,陛下会不悦,会杀……”
“沐姑娘莫怕,”紫兰心生怜悯安慰道:“绒毯每日都会有人来更换清洗。”
在紫兰看来,这位沐姑娘虽容颜绝色惑人,骨子里却清纯无比,一看就是毫无心机的老实人,也是可怜才被太后选中成为棋子,妄想用来蛊惑君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零碎话语,后来沐笙许是失血过多,就慢慢失了知觉昏迷过去。
……
沐笙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时,身上换了正常寝衣,左胳膊裹着厚厚的纱布,散着药香。
紫兰和双苓告诉她,陛下有言,她伤好后就可去御前当差。
皇宫中宫女分三六九等,能最为近身侍奉陛下的,自是一等宫女,旁人都得尊称一声姑姑。
沐笙才十六岁,亭亭玉立的少女,叫姑姑倒是些许显老。
紫兰见沐笙忧思满面,打趣道。
沐笙回过神,唇角勉强绽开一抹甜美浅笑,“二位姐姐唤我阿笙便好。”
紫兰与双苓笑着唤她,并贴心告诉她日后在陛下身边侍奉的注意事宜,诸如陛下一般几时起身几时就寝,平日里喜好喝几分浓度的茶水……
她们还说陛下只是看似冷漠,实则鲜少动怒责罚下人,在陛下身边当差,只要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后边的话明明是宽慰,沐笙听了眸光更为黯淡。原来在众人眼中,陛下是性情温和之人,可想而知她昨夜将陛下惹怒,所作所为是有多过分。
万幸的是,陛下昨夜虽未临幸她,却愿开恩将她收留在身边。如此,她对华太后来说,大抵就还有用。
她有用,清玥就会平安。
沐笙在心里暗自安慰,思忖怎样讨帝王欢心,允她在御前多侍奉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