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第一次参演音乐剧,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新鲜。
虽然每场演出下来体力耗尽,肌肉酸痛,但在SD口与剧迷活动,能实时接收反馈这一点,又令她异常兴奋。每天回家都跟打了鸡血,认真复盘总结,期待下一场表现更完美。
很快就到了跨年夜,也是《遥途归影》在本市的最后一场演出。
三次谢幕仍然阻挡不了台下观众高涨的热情。
后台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方若绮怀抱花束,步履匆匆,潮水般的欢呼声和掌声依然响彻在耳边。
离演出结束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后台区域的照明灯光关了大半。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几盏零星的筒灯散发出微弱的暖光。
“你怎么还没走?”冷不防看到江煜白一个人站着,方若绮吓一跳。
江煜白没有回答她,反问:“你呢?怎么又回来了?”
“有东西落下了。”方若绮推开门,取完东西出来,江煜白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起走吗?”她问:“还是你在等人?”
江煜白望了眼她怀抱中的大捧花束。
方若绮会意,说:“刚才回来,有几个剧迷等在通道口还没走,这是她们送我的花。”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演出氛围里,虽然卸了妆换了衣服,整个人却依旧神采奕奕,脸颊泛着薄红,眼睛又大又亮。
江煜白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首轮演出,你男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你会不会很失望?”
方若绮莫名其妙:“他有自己的工作,以后其他城市巡演,他档期空得出,自然会来看。”
江煜白落寞一笑,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说:“我要走了。”
方若绮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不参加剧组的跨年聚餐了,便问:“你等一下不和大家一起跨年啦?”
江煜白漆黑的眼底泛起涟漪,“跨!”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走吧。”方若绮转身,红色的大衣衣摆微扬。江煜白晃了晃神,眼前是最后一幕,她穿一袭明黄色的吊带礼服裙,在舞台中央挥手谢幕,漫天彩带飘落,热烈明媚。
他忽然冲动地跨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她。
二人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方若绮蓦然回首,江煜白倏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抱歉。”他后退一步,抬手遮住了眼睛。
方若绮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他。
江煜白嘴唇翕动,良久,仓促地抹了把脸,说:“走吧。”
“我能感觉到,这些天,你一直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方若绮说。
江煜白脸色一僵,沉默了会儿,苦笑道:“其实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像。”顿了顿,又说:“明明长相气质一点都不像,可是骨子里却又那么相似。你演过武则天,应该也看过《大明宫词》吧?”
没等方若绮回答,他自顾自道:“她很擅长画牡丹。她笔下的牡丹,开得再富丽堂皇,也像笼着一层轻烟薄雾,气韵朦胧哀婉,就好像《大明宫词》表现出的盛唐意境,隐隐绰绰,哀而不伤。我最爱她画的姚黄,明黄温润,开得澄澈又盛大,却又那么让人感伤。”
“她是一个画家?”
“不。”江煜白看着她,沉声道:“她和你一样,是一名很出色的女演员。”
方若绮思索他说的是谁。
“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曾经属于我的,世间独一无二的花……”江煜白的声音越来越低哑,他抬起右手,食指发颤,一遍遍摩挲嘴唇。
“哟!落雪了!”
远处传来保安略带惊喜的喊声,两人一齐转头看向窗外飞扬的雪花。
“这座城市很少下雪。”方若绮说。
玻璃上映出江煜白苍白的面容和幽深的眼睛,空中飘扬的雪花变成了四月天里纷飞的柳絮。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跟在他二伯身后,踏进他的办公室。霎时间,满屋生辉,桃花灼灼,窗外的春和景明也不及她千万分之一的明媚。
她曾经那么信任他,毫无保留地爱他,把最纯的真心捧到他面前,一览无余。他接过它,然后无耻地把它摔得粉碎。那么漂亮高傲的女孩子,倔强锋利得如同一柄宝剑,却有那样一双好看的,会说话的眼睛。现在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是那里面全然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了。
方若绮说得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活该他,永失我爱。
“方若绮。”江煜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却只有满满的苦涩,“你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洞察力的女演员。”
方若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沉浸在悲伤和回忆中的男人,只得继续看落雪,“某种层面上,演员和作家是互通的,都需要顶级的洞察力。”
江煜白挪动脚步,下意识地靠近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