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大脑宕机，喉咙像卡住一般，没能接话。

眼前女孩眉眼弯弯，一双茶褐色的大眼睛澄净透亮，顾盼流转间，好像会说话。脸生得极小，下颏尖尖，耳侧到下颌的弧线利落干净。

她穿了件白T，搭一条浅灰工装裤。短袖下，一双胳膊骨肉匀亭，左腕一截红绳更衬得肤色莹白如玉。

郁森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线上和方若绮也有过零星互动，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意识到，方若绮本人比镜头里更精致漂亮。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方若绮略微侧过脸，褐色卷发顺着肩头滑落。

郁森如梦初醒般地，移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平静道：“你好，小玫瑰。”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郁森翘起二郎腿，对主驾上的黎华说：“回来一趟，一个艺能天王、一个顶流女星亲自来给我接机，说出去太有面子了。”

“你少来！”黎华笑笑：“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晚上就不去外面吃了。我请了王姨过来，做几道你喜欢吃的家常菜。”

郁森道：“甚得我心！就想吃点中餐开开胃，受够了炸鱼薯条土豆泥。”

黎华道：“王姨电话里说，你爷爷叫人送了好些蔬菜瓜果，都是他自己种的。竟然还有一只活的大鹅，说是自己养的，让杀了炖汤。”

空气徒然静默三秒，郁森道：“你这个叛徒。”

黎华从中控镜里瞄到他吃瘪的表情，忍笑：“你那么大个人回国，你觉得能瞒得过老爷子？他要查，有的是手段。不过这次是你姐透露的。”

郁森郁卒，咬牙切齿重复：“叛徒！”

黎华宽慰他：“就算你姐不说，到时几个同学朋友聚会，谁在微信群、朋友圈里一发一说的，你爷爷会不知道？何况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

郁家大姐结婚多年未育，愁坏了郁家老爷子，这下完了，家里皇位要没人继承了！于是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催婚大孙子。

“说起这个！”郁森突然激动起来，对着前排二人忿忿不平道：“你和小玫瑰去对方家拜年这事，你外公当新闻播报，和我爷爷炫耀了足足半个月！最后还是我爷爷和他说‘别显摆了，正月十五都过了，锣鼓都歇了，再好的戏也不能演个没完呐！’”

方若绮和黎华对视一眼，皆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你家老爷子是显摆够了，我爸妈连同我可就遭大罪了。凌晨两点，我在伦敦都能被我爷爷的电话叫醒，说‘反正你不是天天说工作忙吗，分分钟几十万英镑上下，正好半夜来点提神醒脑的，不比天天喝抹布水管用？’我真怕哪天不明不白地就猝死了。”

方若绮差点笑出声，朝黎华做口型：“咖啡？”

黎华点了点头，笑着打趣：“老爷子火力是有多猛？连你这种高精力精英都扛不住？”

“他老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宁静致远。我们怎么比？”郁森吐完苦水，对方若绮说：“小玫瑰果然，真人比镜头里更漂亮。”

方若绮侧目看向黎华，投行MD这么活泼轻……额，草率？的吗？

黎华：“他私下性格就是这样，比较跳脱。”

方若绮：“确实，比你们视频电话里更活泼。”

郁森：“小玫瑰，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小玫瑰？”

方若绮转头，一脸茫然：“不是因为我先叫你金融城之狼？”

郁森看了眼黎华，问：“黎华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学生时代有个绰号？”

“什么绰号？”方若绮下意识跟着瞟了眼黎华。

黎华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小王子。”郁森略微停顿，补充：“从幼儿园开始，但凡遇到文艺演出，他永远都是演王子的那个人。”

“是吗？”方若绮调侃黎华：“原来天王前辈从小就是一番大男主啊！”

“白雪公主的王子、Cinderella的王子、长发公主的王子、《哈姆雷特》里的王子……怎么都争不过他！”郁森似乎有些意难平：“唯一一次，老师说让我和他一起演王子，可把小小的老子高兴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方若绮好奇：“怎么着？”

“我们那个年轻漂亮又温柔的女老师，让我演《美女与野兽》里的野兽，他呢，就演被解除魔咒的英俊王子！”

“哈？！”方若绮也没放过他，一本正经道：“还好，老师没让你们演《青蛙王子》。”

郁森：“……”

眼前仿佛出现小小的自己，蹲在一张巨大的荷叶上“呱呱”乱叫的画面。

黎华哭笑不得，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方若绮的脑袋，替好友解围：“那是因为小时候你个子比我高，也比我壮，所以老师才让你来演野兽的角色。”

郁森拍手称赞：“高情商回答。”

“我想请问下，”方若绮打断：“那时候你们几岁？”

郁森语塞，把脸转向一边，郁闷道：“大班。”

“难怪你会记那么久，”方若绮点头，善解人意道：“这属于童年创伤了，确实需要一生的时间来治愈。”

黎华哈哈大笑。

郁森一噎，也跟着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子海。桥下江水浩浩荡荡，水面跃着一层浮金，几艘货轮在远处灰色的江面上缓缓前行。

郁森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说：“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