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光天化日之下,一群黑衣人欺负一个小孩儿?他娘的别让老子抓住,若让老子抓住了,定要抽他们的筋、拔他们的皮!”跟在燕雀身后的精壮男子气鼓鼓道。
许是他声音太大,少年挣扎着抬头看向他,燕雀控制不住少年,只得将少年放下来。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精壮男子,也不说话。他的发髻早被河水冲散,如今头发披散着盖在脸上,更添几分诡异。
精壮男子被盯得发毛,一时间立在原地不敢动作,却听少年低声怯怯道:“陈大哥。”
陈兴闻言一怔,撩开少年的头发,待看清模样,一脸不可置信:“穆二郎?”
燕雀问道:“你认识他?”
陈兴点点头,将穆云溪揽进怀里,安抚道:“二郎别怕。跟陈大哥说,发生什么事了?”
穆云溪止不住得抽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兴只得追问赵观棋:“穆二郎真是被一群黑衣人追着跳河的?”
赵观棋不明所以,笃定道:“我骗你干什么?那些人头戴黑纱帽,脚蹬乌皮靴,通身皂衣,就连刀鞘也是乌黑的。”
陈兴越听越不对:“那不是不良人的打扮吗?”
燕雀也听出端倪,细问道:“穆二郎是什么人,怎么会招惹不良人?”
陈兴看着说不出话的穆云溪,急道:“不应该啊?穆二郎是咱们穆县令家的二公子,名叫云溪。他哥哥没得早,穆公就剩这一个儿子,宝贝得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偏偏他……”
陈兴用眼睛偷瞄穆云溪,斟酌着继续说:“偏偏他年幼好动,穆公不放心他,嘱咐我们时时看护,哦,我就是咱们巩县不良人,平日里和穆二郎最熟。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逼得他跳河呢?”
“也或许是想救他,却没来得及?”徐念珠听得入迷,忍不住问道。
赵观棋立即反驳:“不可能,他们把刀都亮出来了,要不是河水突然泛涨……”突然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说来也怪,这儿雨下得也不大,怎么就突然决堤,把沿岸农田房屋全冲毁了?”
徐念珠接收到两个信号:这里属巩县,这儿雨不大。
没想到自己居然漂回巩县了。徐念珠连忙问道:“这里离康店镇多远?”她迫切地想回家看看,顾不上保护个人信息。
“小娘子是康店人?”陈兴极目远眺,大致判断了方位,道:“这里应该是河洛镇,在县衙东北方二十五里处,小娘子说康店镇,在县衙西边二十里处。若是从这里直接去康店镇,只需沿着河一直往南走,约莫三十二里便到了。”
陈兴身为不良人,对县衙附近地形了如指掌,脑海中瞬间勾勒出附近地图,从容不迫地说出来。
大家伙儿见他熟知地形,你一言我一语问起自家方位,只有燕雀默不作声。
徐念珠盯着燕雀,好奇道:“你是哪个镇的?”
燕雀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向树下挪步。
徐念珠追上去,继续问道:“或者你家不在附近?”
“家?”燕雀自嘲地笑笑:“小娘子看我这副模样,像有家的样子么?”
“那你从哪里来?”
燕雀远远望着东北方道:“从来处来。”
徐念珠白了他一眼:“到去处去呗?”
“小娘子好生聪明。”燕雀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笑道:“倘若小娘子舍不得我做个无家可归之人,也可以带我一起回家。”
徐念珠不曾防备,一下撞进燕雀胸膛,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忙乱地向后退两步,低声嗔骂道:“怎么停下也不说声。”
众人行至树旁,一个身影扑过来,抱住燕雀的大腿苦苦哀求:“救救俺家娃子吧,再这么下去,他就没命了啊!”
东边树下半躺的人已经转为平躺,嘴角依稀挂着秽物,显然刚刚吐过,身子软绵绵的,与他黝黑健壮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燕雀连忙搀扶起老翁,面露难色道:“张老伯,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我不通医术。”
张老伯却像没听见一样,带了哭腔不断哀求道:“你能把大家伙儿从那么深的水里救上来,一定是老天爷派来的天神!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他魔怔了似的,以头抢地,涕泗横流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了!俺家婆娘去得早,俺就这么一个娃子,还没娶媳妇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俺可咋活啊!”
徐念珠从这近乎自言自语的对话中捋明白了信息,树下几人都是被燕雀所救,怪不得他一人独享一树,想来是对他这个救命恩人的尊敬。再想到他刚刚救人时的豪爽大气,委实有几分英雄胆识,先前还担心他图谋不轨,看来是错怪了。转念又心中不忿,为什么他救了这么多人,偏偏不救自己?
燕雀哪里知道她心中千回百转,见她迟迟不开口,抬高了音调重复道:“你可懂医术?”
“我?”徐念珠无奈地摇摇头,心下奇怪,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懂医术?
燕雀立马给出答案:“我还以为,小娘子无所不能。”
徐念珠瞪他一眼,心道不是斗嘴的时候,捡了树枝做成扇子模样,帮张娃扇风纳凉。
燕雀将张老伯扶回树下,缓声安慰道:“张老伯莫急,我这就去寻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