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棋不断挣扎,徐念珠控制不住他,不防备地被推翻在地。落地的瞬间,屁股被脚硌了一下。
对方冷不丁被砸,“哎呦”一声,见她是个小娘子,又兵荒马乱的,也没计较,耐心地扶起她,用生硬的声音说:“小心点。”
徐念珠慌忙道歉,抬头的刹那,看到一张和自己三分相似的脸,不是哥哥又是哪个?
她惊喜地叫出声:“哥哥!”
那人怔了一下,环顾四周,不确定地问:“你喊我?”
这下轮到徐念珠惊讶了,哥哥怎么会认不出她呢?她看到周边人被熏黑的脸庞,回过神来,连忙用袖口擦脸,兴奋道:“哥,是我,念珠!”
那人更疑惑了,客气地陪笑:“小娘子,您认错人了,在下不认识念珠。”
“怎么会呢?”徐念珠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还想说什么,却见那人坚定地转身离开。徐念珠想追过去,余光瞥见蜷缩一团的赵观棋,目光在那人和赵观棋之间徘徊数次,终究放心不下,选择留下来照看赵观棋。
可是赵观棋仿佛陷入自己的意识里,任凭怎么呼喊都没反应。周边脚步匆匆,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逃命、有的关心财物……各有各的心事,彼此都不关注。一片嘈杂里,徐念珠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燕雀被堵在川流的人群中,努力向她摆着手。不远处的旅店,火苗已经熄灭,只有屡屡青烟直冲天际。
燕雀从人群中挤过来,关切道:“你还好吧?”看到赵观棋的模样,蹲下身疑惑道:“他怎么了?”
徐念珠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说是要去救火,才走出去两步,突然就这样了,嘴里一直嚷嚷着不要。”
燕雀认真端详他:“应当是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他陷入回忆出不来了。”
徐念珠表示认同:“我也这样想的,但是我喊不醒他,更扶不动他。”
“我来!”燕雀轻而易举地背起赵观棋,阔步走到树下,轻轻放下他。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逡巡四周,很快瞥见一只蒲葵扇,捡起来递给徐念珠,然后在赵观棋腰间摸索起来。
徐念珠一边帮忙扇风,一边问道:“你找什么?”
“我记得他带了很多药葫芦,其中有一味开窍剂,兴许有用……找到了,就是它。”说话间,他已经翻出一个药葫芦,倒出药丸,放在鼻下嗅闻,确定无误后才塞进赵观棋嘴里。
不多时,赵观棋安静下来,燕雀见状连忙推他:“赵观棋?赵观棋!”
“父亲——”赵观棋喊叫一声,吐出一口浊气,悠悠转醒,迷惘地看看四周,虚弱道:“火灭了嘛?”
“灭了,放心吧。”燕雀提着的心也放下,挨着他坐下,斟酌着问:“想起从前的事了?”
赵观棋点点头,看向被熏黑的旅店,仿佛看到曾经的家,心中泛起酸涩。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心境逐渐平和下来,低声道:“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燕雀见他没有重提旧事的意思,也无意重新揭开他的伤疤,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道:“三弟跟我们客气什么?咱们结拜时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徐念珠跟着附和:“就是,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不讲那些虚啊飘的。”
赵观棋羞赧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能够遇见你们,真好。”
三人围坐在树下,偶有凉风吹过,难抵夏日酷热,蚊虫嗡鸣,扰得人心烦意乱。其他住店的人也都三五成组,围坐在地上。徐念珠想起刚刚见到的人:“我方才好像看到哥哥了,我去找找!”
“真么巧?”燕雀跟着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徐念珠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你留下来照顾赵郎君吧。”
燕雀坚持:“还是一起吧。”他用余光扫过人群,压低声音道:“我刚才拍门喊人时,有几房客人明显不对劲,就像你说的,还不知道这家店里住了什么人,小心为妙。”
赵观棋闻言也强撑着站起来:“那我和你们一起。”
徐念珠没再拒绝。三人装作散步的样子,一组一组人看过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徐念珠奇怪:“刚才我明明见到哥哥了,他还说不认识我。”
燕雀听出端倪,问道:“他不认识你,那你确定他是你兄长?”
徐念珠坚定道:“那是我亲哥,怎么可能认错呢?”
燕雀没再继续泼冷水,陪着她继续寻找,从前院一路找向后院,行至跨院时,见到两人抱头痛哭,还有一个小小少年,跪坐在他们旁边。
夜幕已经降临,看不清两人面容。其中一人哀叹道:“俺就说今天不同寻常,平日里连个人毛都没有,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俺还心思今天赚大发了,哪成想……唉!”那人说着说着,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下好了,钱没赚到,店也快没了。天杀的老天爷呀,还让不让俺活了啊!”
显然是店家。
另外一人抽泣着按住他的手:“你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让俺们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