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等人没有见到李岘,迎接他们的只有杨复。
“严郎君,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本将记得,你当日义正言辞地说,再不相见便是最大的奖赏。”
“咳咳,那是燕雀说的,可不是我说的。”燕雀佯装清了清嗓子,嬉笑道:“在下严本鸿,特来向杨校尉讨个赏。”
杨复疑惑:“什么赏?”
“徐行之。”
杨复思索片刻,才想起来此人是谁,颇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你,云麾将军次子,突厥将军嗣子,讨要徐行之,不怕被当成细作?”
“此言差矣。圣人之下,万民皆子。你我都是圣人之子、大唐之子,怎能是细作呢?”燕雀说完看向徐念珠。
徐念珠得到眼神暗示,继续补充:“民女胞兄徐行之,生于巩县、长于巩县,此番到长安游学,是头一次离开巩县。”说话间,她拿出过所:“杨校尉请看,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杨复接过来看了,并未说话。徐念珠又道:“说起来,我昨日在南郊旅店遇见一人,与哥哥一模一样,我开始都认错了,也许那才是杨校尉要找之人。”
“南郊旅店?”杨复略一思索:“夜间走水的那家?”
“正是。”徐念珠心中流转,便知他们已经接到报案,补充道:“店家说过,昨日住店的人尤其多。”
千丝万缕的线索指向旅店,指向阿史那朔另有其人,杨复不得不重新盘点其中关节,他喊来府兵嘱咐两句,见府兵领命去了,才对徐念珠说:“你们索要之人,叫徐……”
徐念珠提醒他:“徐行之。”
杨复点点头,继续说:“需得抓住真凶,才能给你们。在此期间,劳烦几位在此处休息吧。”
府兵们得令,一路奔向天津桥渡口。杨复推测,如果追杀妇人的异族人才是阿史那朔,那么作为被追杀的一方,东华公主入城后必定直奔昭成寺。这是他们约好的会面地点。而天津桥,是城南到昭成寺的必经之路。
太阳爬至正南方,阳光直刺刺地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府兵们眯着眼睛搜索可疑人员,一船,没有,两船,没有……另有一队府兵乘船到对岸接应。
慧真眼睁睁看着渡船被征调走,忍不住发牢骚:“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师伯不肯让我们留宿,现在连渡船也没有了!”
慧觉慈爱地看他一眼,耐心说道:“师父怎么教导我们的?春日开花,秋日结果,正智正念以待时。”
慧真急得直跺脚:“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瞧水面。”慧觉将目光投向洛水:“咱们这边渡口没有船了,但对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渡船开过来,还愁没有船吗?”
慧真顺着他的目光往水面看:“师兄,你好聪明,果然水面有很多船!我瞧着那只最好,比其他渡船大许多,船身大、行得稳,咱们就排那个!”
慧觉笑着训斥他:“佛祖舍身饲虎的故事白讲了?”
他抬眼盯着那只与众不同的渡船,按道理,渡口船只由官府统一安排,规制相仿,不会出现如此差异,这只船好生奇怪!
突然,船头出现一位妇人,高声呵斥:“我乃大唐东华公主,岂容尔等放肆!”
她的声音高亢嘹亮,仿佛可以穿云裂石,即使隔着半条河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威压。
洛水之上,一半船只躁动起来,有疾驰往上靠的,有试图往后退的,有着急上岸的,有赶去看热闹的,这个船首碰那个船尾,那个船桨打这个船身,一时间人仰船翻,水面乱作一锅粥。
船舱里追出一人,拿刀迎面劈下,被东华公主闪身避过。那人还想再砍,被人从身后刺中,身体像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刺中他的妇人“呸”了一声,抬脚将他踹进洛水。
不远处,一人操着生硬的官话回应:“杀的就是东华公主!”
利箭刺破长空,直冲东华公主面门而来。
“小心!”妇人飞扑过来,两人重重地摔在船板上,船头吃力,向水下压了几分,溅起巨大的浪花。
利箭射入水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妇人从腰间抽出短刀,手腕翻转,刀花飞舞,利箭或被挡去水里,或被挡在甲板上。
船舱里的人开始焦躁,有缩成一团的,有直接跳水的,还有一人躲在角落里,眼睛忍不住地往此处偷瞄。
妇人保护着东华公主往船舱里退,那人急急地喊:“你们别进来!”
生死面前无贵贱,他不想被牵连而死。
妇人一手揪起他,像盾牌一样立在身前,另一手轻推东华公主,东华公主稳稳地落进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