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开始思索如何从这铜墙铁壁一般的病房当中跑出去了。
如今高台之上那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个好性子,年轻时候也是杀伐果断的主儿,不然也无法在皇位争夺战当中脱颖而出,嗯如今老父亲拳拳爱子之心无处安放,罪魁祸首抓不到,一口恶气出不来,不一定什么时候便想起来拿他撒气了。
若是让谢凌空替储驯背黑锅,他就是下了地狱也得爬出来。
各种计划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没等到实施,一封来自皇宫的诏令便发了出来。
“陛下要我进宫问话?”
面前的审讯官还是头一次来的那个年轻人,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显然是有些疲惫,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庞略显憔悴,道:“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如今您的身体已经痊愈,作为当日唯一的幸存者,自然是要进去问话的。”
“合理。”谢凌空点点头,却坐在床边纹丝不动,“只是不知道,我这一进去还有没有命出来。”
“您说笑了,陛下仁慈,自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谁来定义无辜?”
“自然是皇帝陛下。”年轻人恭恭敬敬道。
谢凌空笑了声,不置可否,转而抬眸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忽而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您问我的名字做什么?”
“我既然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鱼,自然有浑身怨气难消,要是不慎死于非命,怎么着也得拖一二人下水。”谢凌空说得轻松,一双眼睛紧急锁定面前的年轻人:“怎么?怕了?不敢告诉我?”
“沙文。”年轻人顿了顿,“我的名字,沙文。”
谢凌空说:“你好像比半个月前高了些,不要告诉我你还在发育期。”
沙文的说法是:“今天换了双新的鞋子。”
谢凌空没再说什么,起身跟随前来押送他的士兵登上前往皇宫中心的车驾。
身为贵族少爷,谢凌空对皇宫算不上陌生,却也从未如此深入过。
价值不菲的白色稀有矿石搭建起来的建筑宏伟华丽,各色珍稀宝石镶嵌其中构成精致夺目的花纹,偶尔走过容貌出众的服务型机器人,各个身着暴露白纱,长发披散,扭扭捏捏俱是亮眼夺目。
谢凌空收回目光,无端有些厌恶。
寿命的拉长加剧了人类的疯狂,谢凌空始终认为身为一个无法脱离□□的生命,活的太久是会变态的,如同曾经的平民英雄伊恩萨德,也如同如今高台之上的那位皇帝陛下。
权势本就吞噬人心,你能出淤泥而不染一年,你能守住本心十年,可再往后呢?
没有人敢打包票,谢凌空也不敢。
走在这每一步都踩过无数财帛血肉的路上,谢凌空的思路忽然就打了个弯,心想等他过了八十岁就抹脖子吊死也挺好,反正以如今人类的衰老速度来看,八十岁的外表也是风华正茂,再找个干燥的地方一趟,指不定几百年后被人挖出来还能得一个最帅干尸的称号呢。
“陛下请您一人进去。”
原来已经到了皇帝要约见他的地方了。
谢凌空抬头瞧了眼,这是个接近花房的地方,透过外面的玻璃可以看到里头盛开的各种花朵,最外层是一个透明的半圆玻璃罩子,将所有花朵都笼罩在里侧。
只叫他一个人进去?
皇帝是真不怕谢凌空不安分,还是里头留了些什么。
思绪回笼,谢凌空抬脚走入。
一瞬间,浓郁的花香将谢凌空环绕,一抬眼便能看见花丛中飞舞的蝴蝶,鼻底是花香,眼中是美景,皇帝还真是会享受。
“你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花园内响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中年儒雅男子坐在石椅上,怀抱一只胖嘟嘟的白猫,并未抬眼,浑身的气势却有如实质般笼罩在这方天地。
谢凌空一手搭肩,“陛下。”
“伤好了?”
谢凌空答:“仰仗陛下洪福。”
“你的福气真是不差,我的左拉德福气就差些,没活下来。”
就说老不死的难伺候。
谢凌空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面上却一点没漏,也不接话,就安安静静在底下站着,看这位皇帝陛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皇帝也没继续为难他,转而又道:“我记得你,你是谢家的小儿子。”
“陛下好记性,能被陛下记住,是我的福气。”
“的确是你的福气。”皇帝低低笑了两声,弯下腰任由怀中的猫儿跑走,道:“这么些年,贵族当中,就属你的精神海最为出众,只可惜当年那场演习,有人下手太过,实在是不成体统,平白叫你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楚。”
“不过,谁叫我记得你呢。”
皇帝站起身,带着一身浓郁的花香味走来,将单膝跪在地上的谢凌空扶起,他笑容和蔼,就像一个关心自家小辈的长者,温声嗯开口,却如一道惊雷般劈在谢凌空心头。
花香中,对方道——
“我能让你的精神海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