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再次睁眼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无处不酸痛,这也是精神海紊乱发作时的一个表现。
房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人道:“谢大人,陛下请您共用早餐。”
真是一步都不放啊。
谢凌空道:“我随后便到。”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但谢凌空察觉得到,门口的人还如磐石般站在那里,摆明了就是要和他一同过去。
爱等就等着呗。
谢凌空抓起衣服再度进入浴室,一小时后才走出来,套上外套出了房门。
门口的人等待如此之久显然也是有些脾气的,当即没好气的剜了谢凌空一眼,转身先行抬脚。
谢凌空也不在意,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身前行走的家伙身上,唇角擒起漫不经心的笑容。
行至饭厅时,桌子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已经凉了个彻底,皇帝坐在主位上不辨悲喜,附近的侍从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深深低着头,生怕触怒君王。
领着谢凌空过来的那名侍从气焰也明显不如方才嚣张,怕皇帝将谢凌空迟到如此之久的罪过牵连到他身上,走路都小心谨慎了起来。
“陛下早安。”谢凌空一如昨日般行礼。
皇帝仍旧戴着那张温和从容的假面,起身从座位上离开走到谢凌空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怎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谢凌空半分也不惧怕,还假惺惺地夸赞回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有些认床,每次换了地方都得先适应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好休息。今天还耽误了陛下用早饭,真是我的罪过。”
“诶,是我要留你在宫里的,这怎么能叫你的罪过?”
皇帝笑着转头,招呼了几名侍从过来,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凌空家里的床搬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不能让凌空再休息不好。”
“还有你们几个,去将桌上的餐食撤下去,换些新的来。”
“是。”
几名侍从走了出去,饭厅当中霎时间便空了不少。
皇帝带着谢凌空到自己左侧的位置坐下,而后问道:“如何?思索的怎么样?这药剂珍贵不好保存,每支药剂出了实验室,活性可就只有三天。”
谢凌空依旧打太极:“这样的药剂必定十分珍贵,凌空于帝国无功,怎么敢接受这样的馈赠?历年来奔走于前线的将士也有许多人的精神海损坏,不如将药剂给他们?”
虫族当中也有擅长精神力攻击的虫子,被称为王虫,新任的虫母向来都是由王虫转化而来,故而一发现王虫,就要不遗余力的进行绞杀,也正因如此,受王虫精神力攻击而残废痴傻的将士不计其数。
这样的人,往往活不了多久,向谢凌空这样能够活蹦乱跳的才是例外。
皇帝却是一笑,“这药剂无比珍贵,给那些平民不是浪费?凌空,你可是贵族近百年天赋最好的孩子,当年被一个下等农业星的小子拉下去,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你鸣不平?”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不把平民当人。
即便他们为国家九死一生搏杀于前线,即便有些人已经靠自己走上了高位,可在贵族的眼里,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平民么。
这就是贵族的想法。
“凌空,说起来,你身上也是有皇室血脉的。”皇帝突然握住谢凌空的手,谢凌空废了好大力气才没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家曾祖母就出身皇室,仔细算算,你还是我的外甥。”
那可太外了。
谢凌空笑:“怎么敢跟您攀亲戚?家里长辈要说我不懂事的。”
其实自打谢凌空精神海损毁之后,在谢家那里就已经不是个好东西了,无所谓这一句两句的。
“我说你懂事,谢家不敢说你不懂事。”
皇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道:“我是真心拿你当小辈的,自然希望你能好。”
“我这个人呐,年轻的时候杀戮太重,将子嗣缘都杀尽了,这辈子就得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不成器,唯有老三颇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可如今又……唉,不提也罢。”
“帝国,真是后继无人了。”
皇帝虽然容貌维持着中年男子的模样,算不上苍老,可那金黄的发丝已经略显干枯发灰,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那双偏棕的眼瞳落在谢凌空身上,谢凌空到底年纪轻,看不透那双和蔼的眼眸中掩藏的算计。
可他的脑子还好使。
这么多异常的地方不是假的,皇帝表现的无论多和蔼可亲都不可信,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大的阴谋。
那支摆在一旁药剂,始终是悬而未决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