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储驯摊手，水珠从手腕顺着胳膊的肌肉纹理滑落，一滴滴落在水流当中，水面波动片刻后便寻不到踪迹。

储驯似乎是无辜极了，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捏在你手里了，还能有什么谋划？”

不对，绝对不对。

那红宝石般的眼眸含着笑意，静静望过来，仿佛在看什么珍奇秘宝似的。

对了！

就是这眼神！

十分乃至十二分的不对劲！

谢凌空忽而又不着急走了，他再度向前走了两步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不过手却还是把那衣服攥的紧紧的，似乎生怕储驯夺了去。

“上面的动静很大。”谢凌空话语中带着笃定，他本就不是个傻的，脑子里刚灌进去的那点水倒出去后立刻就神思清明，“以你的精神力，不会没有半分察觉。”

“在高度怀疑这颗星球上只有你我的情况下，对于上面你有能力阻止的乱象不闻不问，当然，你没有救我的义务，同样的，你也没有为我收尸的义务。”

“所以，你留在这里不闪不避，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死。”

说最后那句话时，谢凌空的眼眸紧紧盯着储驯的眼睛，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丝破绽。

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锤炼的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即便一朝零落成泥，但那些刻入骨子里的东西一时半刻不会消散。

储驯有着一张很完美的面具。

但此时此刻，他昂起头，主动掀起面具，露出被遮掩的一角真容，近乎恶劣的开口：“是啊，我是想确认你死没死，也许你死了之后我会大发慈悲的替你收尸也不一定。不过很可惜，你还活着，真是叫我失望啊。”

储驯缓缓向谢凌空靠近，那瓷白的，精心雕琢的身躯缓缓从水下露出，水位越来越低，最后堪堪停在胯骨处，而储驯也来到了谢凌空面前。

此时，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一米。

由于储驯在水中而谢凌空坐在石头上，所以储驯不得不昂起头来看他。

高度的差距并不能掩盖他身上的气势，那股猎食性动物的慵懒从容仿佛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质，储驯掀起眼皮，棕色的眼瞳与宝石般的眼眸相映，机械的瞳孔仿佛也生出了三分笑意。

年轻的前任指挥官大人柔声发问：“你准备弥补我的遗憾么？”

弥补？

怎么弥补？

现在嘎嘣一下自绝于储驯面前，让这个杀千刀的乐呵呵挥着铲子给他挖坑收尸？

谢凌空冷笑道：“做梦。”

储驯眉眼低垂，满脸遗憾轻叹。

谢凌空：“……”

不知道这混账在可惜个什么劲。

谢凌空继续冷笑，将手里的衣物远远丢开，而后丢下一句：“你自己光屁股出来吧，反正这林子里也没别人。”随后施施然走开。

谢凌空才走了几步就又顿住，因为身后传来一阵出水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大脑还没来得及感慨“啊这人真是能屈能伸来日必成大患此子断不可留”，肉眼就先看见储驯身上套了一身纯黑修身作战服，那叫一个宽肩窄腰，够装。

除了那还在滴水的发尾外，别处根本看不出他是刚从水里上来的。

感受到谢凌空投过来的视线，储驯还微挑了下眉，张口道：“很失望？”

谢凌空并不想深思他话里是什么意思，这回很奇怪。

他只是将目光绕着储驯转了两圈，最后定格在他左手小拇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色指环。

早听说军部的科研所在研制什么微型打印之类的，能够在需要应急的时候以一些稀有材料转化为精致器具或衣物，谢凌空从前少爷脾气自是看不上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如今却有些不同。

眼前这人模狗样，模样精致，真就像是来密林里执行特殊任务的指挥官大人。

反观谢凌空自己呢？

上衣凌乱，扣子飞了几颗，后背处更是因为那肆意飞舞的触手而破了大洞，说是露背装都说得过去。

裤脚被那些植物勾得褴褛，鞋子更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两相对比……

谢凌空活像是个野人。

谢少爷直接摊开掌心伸过去，对着储驯那含笑的眼眸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很：“见者有份，给我也来一套。”

“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没好到可以共享衣柜。”储驯道。

“少废话。”谢凌空对他这种一句话恨不得来个山路十八弯的人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当即道：“事已至此就没必要跟我装了吧？你不在意我的生死，更准确一点来说你或许还有点想要我死，但你现在这里迟迟不离开还愿意一直与我纠缠，那就证明你还想要我做别的事情。”

举久了胳膊也酸，谢凌空索性与他正面站立，“既然想让我上你的贼船，那么这点代价，应该也算不上代价吧？”

“当然。”储驯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