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谢凌空觉得如今的自己不太像是人了。
没有几个人的脊背会突然长出灭绝了上千年的动物身上才有的触手,对吧?
触手上分泌着许多黏腻的液体,谢凌空自己瞧了两眼都有些受不了,所谓的凳子碰了一下后就躲远了,但储驯身上可是被触手捆得严严实实。
本就湿透了的衣裳再配上粘液,着实有些不堪入目了。
这狼狈不堪的人自己浑不在意,只是偏着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嗓音轻飘飘道:“那荒星上的虫卵很多,却并非只有一种虫卵。”
“你知道……虫母的选拔制度么?”
虫母。
谢凌空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关于虫族的研究,在人类第一次深入宇宙深处时,落地发现的第一坨未知粘液便开始了。
时至今日,已有数千年。
人类无数次对虫族下定义,又无数次推翻自己之前的研究,如此循环往复,人类今时今日也不敢说自己了解虫族,只能说是简单摸出丁点皮毛。
虫子,种类很多,与古地球时期虫子有些许类似,繁殖能力极强,大多数个体不具备思考能力,接受虫母精神力操控。
除此之外的了解,简直少得可怜。
储驯道:“在上一代虫母脱离生育巅峰时,祂便会产下一批特殊的卵,这些卵并不会立刻孵化,而是被暂时性地储存起来,直到虫死去才会逐渐开始孵化,目前的研究人员称呼他们为——王虫卵。”
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机密,作为人类踏入宇宙以来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帝国十分重视有关虫子的防患教育,相关内容已被写入义务教科书当中,每个帝国公民从小便会熟读,谢凌空自然也不例外。
王虫卵当中最强大的虫子会成为新一任虫母,负责繁衍族群,并以强大的精神力操控所有子民,而其他王虫则再度分化,成为虫母的伴侣。
以人类视角看,这是令人恶心的□□。
以虫族的视角看,这是伟大的进化。
储驯脸上带着谢凌空看不懂的笑容,这人总是这么笑,以前他就看不懂这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笑容,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就更看不明白了。
束缚着储驯的触手缓缓收起,但凡此时此刻被捆住的是个寻常人,只怕此时此刻身体都要炸开,被挤的血肉飞溅,七零八落了。
可储驯只是笑着,眼眸平静的落在谢凌空身上,那眼神不实,似有若无,好像真的在看谢凌空,又好像在看些什么别的东西。
又不往下说了。
他在等着谢凌空催他,谢凌空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办法,他从前就讨厌这帮聪明人说话时的弯弯绕绕,如今就更讨厌了,当下也没什好语气。
“舌头不想要可以拔了,自己下不去手就让我来帮你,少爷我狠得下心。”谢凌空脸色臭的很。
这也是带了不乐意储驯这厮总是叫他谢少爷的不乐意。
储驯眼眸眯了下,随后道:“如今的虫母正值盛年,又怎么会产下王虫卵呢?”
这也是谢凌空所疑惑的。
当年那一战,伊恩萨德重创虫母,根据帝国侦察兵的调查,虫母逃走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那些时间根本不足以孕育并产下王虫卵,如今的虫母是当年的王虫进化而来的。
既然正值盛年,又为什么会产下那以自己血肉为食的王虫卵?
谢凌空跷着二郎腿,身子微微向后靠,“讲故事时提问听众应该不是一个好习惯。”
显然储驯是一个乐意得到互动的倾诉者,不过很可惜,谢凌空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面对如此打击,储驯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那可恨的殷红的艳鬼般的嘴唇又弯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眉心微微皱起,深蓝色的头发随着主人笑声一抖一抖,整个人都有几分疯癫。
谢凌空:“……”
他真的看不懂。
池水的寒意后知后觉攀上骨骼,谢凌空只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坠入冰窖,然后不期而遇见一只千年大鬼。
大鬼忽然停住了笑,谢凌空只觉得一股陌生的酥麻响彻全身,那上一瞬还紧紧束缚着的触手就软软耷拉下来,让那被困多时的青年重获自由。
谢凌空则是再次狼狈的趴在地上。
纯粹的酥麻,半点儿都不沾疼痛,谢凌空趴在地上,脑子里想的是这次可出了大丑了。
嘴里的狠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放,结果人家一动真格的,他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收住就趴在了地上。
丢人,丢大人了。
储驯站起身,抬手甩了甩胳膊上的黏液,只是那黏液实在是粘稠,他只甩掉了外层些许,更多的部分还是不要脸的贴在他身上,不用水流根本冲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