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爹也听说了今晚的事,那荆夫人没难为到你们吧?”她面露关切。
当初荆夫人确实与她说过有结亲之意,可最后不是没成吗?于是从那以后她便处处看她家不顺,每次见面她俩总要呛声几句,现在想来,好在宋清滢没嫁过去,有这样的婆母在,媳妇又怎能落到半分好。
宋清漪说:“没有,公主殿下责罚了她。”
对于昭阳公主,他们也略有耳闻,甚至京中总有些传言在她与宋清霖之间,他们做父母的,其实也不知真假。
只是,对于今夜宫宴上盛武帝说的话,他们才最为关心。
“夫君,你说陛下好端端地提及阿涟的婚事是为何?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岑锦素心中一咯噔。
虽然盛武帝没有明说,但天子每说出口的一言一语,都是极为重要的,哪怕只是玩笑,都有史官记录在册。
她自然没想过要将宋清漪这么早就嫁出去,尽管她已经十七岁了,她更多的是想招一个赘婿。她才刚归家,她这个做娘的都没与她好生培养关系,怎么就能将人送到别家去。
哪怕江家并不差,这些年陛下虽忌惮,但到底没有完全削了江国公的权……怎么说,还是他们家高攀。
何况如今江时越也是刚刚归家,陛下骤然提及,实在难解。
这朝堂之事,宋常也不是很明白,做生意就没那么多弯绕。
“你阿姐是如何说的?”他问道。
宋清滢今晚回了夏府。
宋清漪回想起宋清滢与她说的话,她淡声道:“阿姐说不必担心。”
“而且凭我的身份,陛下就算再乱点鸳鸯谱,也是不会失了分寸的。”
岑锦素闻言却蹙眉,她的身份怎么了,她是他们宋家的女儿,是比不上那些达官显贵,但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配大多数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既已归家,便不要想太多了,阿娘与你阿爹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岑锦素忽然想起刚刚春华与她说的卜卦,这卦象之意不好,但也没很差,她相信只要她好好陪女儿,还怕女儿沉溺在那段过去之中吗?于是她便没有怎么当一回事。
她拿过桌上的碗,温声道:“快来喝银耳莲子羹,刚叫厨房送来的,还热乎着呢。”
好不容易喝完了羹汤,岑锦素与宋常才离开了她的屋子。
宋清漪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回桌上,那里放着一些新的首饰和小玩意,首饰很漂亮,小玩意有她少时玩过的,也有没玩过的,她刚进屋时就看见了。
只是她没提,他们也没在意。
她稍稍梳洗了一番过后,便上了床。
可是,直至打更声起,她都没有睡着。
她蹑手蹑脚地从榻上起身,来到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冰凉的湿感滑过喉间,心中的那道灼热之感非但没有半分减少,反而更猛烈起来,烧得发疼。
“周阿怜,滚出去。”那是周老头又在发脾气了。
她不敢在他生气的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使那些难听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情绪还是会有所起伏。
那是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她一言不发地出去了,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听不真切。
“你欠了那么多赌债,你要如何还?再养姑娘,你养的起!大的那个还能给你挣些银钱,小的还得指望你给她赚些银钱,看在这么多年相识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就把她送到邻县里去吧,那儿正有一对夫妻没孩子,他们有钱,想来也不会亏待她,这样你的债务也能轻松些。”
“你说的那对夫妻最是心狠了,亲生的都被打死了,这个不熟的还能好好对她?”
“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他们刚失了女儿,现在正是亏欠的时候,这姑娘过去,会好的……”
……
不知是过了多久,里头的声音渐渐停了,那人走了出来,瞥了她一眼,嘴角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觉得刺眼极了。
当天夜里,周老头破天荒地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然后牵着她的手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的路。
其实,她那时早有预感,他是要把她丢掉的。
事实果真如此。
她跟着那户人家生活了两天,还是如往常一样要刷碗、洗衣、扫地……做各种各样的活计。
她那时就在心里对周老头怨怼,他骗人,她明明更累了。
第三天,她被他们关了起来,他们在外头得了点不如意,回家就开始要打她,美名其曰‘去去晦气’。
第一鞭子落下的时候,她便趁机逃了出去。她记不太清回去的路,跑的途中,鞋子还丢了一只。
一直到三更天,她才回到了家。
彼时,周老头是震惊地看见她的。她还记得他揉了好几下双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
没等他开口,她抬起眼,率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问得很平静,周老头都愣住了。
“是又如何?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周松的声音冷硬又决绝,他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外推。
她没让他得逞,死活抱着井口不松手,她的视线掠过东侧那道虚掩的门,里头很暗,她能听到自己咬牙问出了那句,“那为什么不要的是我?”
宋清漪原本明亮的眼眸,在想起这些往事的那刻,她的眼立即黯淡了下来,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入了掌心,她又不敢太用力,害怕明日留下痕迹。
许久,她的嘴角扯过一抹苦笑,嘴唇被咬出了浅浅的齿痕。
被往事所累,难以解脱吗?
想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