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回来了呀。”宋清漪看着江时越,眼里迸发出些许晶亮,“仗义!”
她的声音很虚弱,手背从他的小臂上滑下,江时越垂眸诧异地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他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打斗,要是他再快一点,要是他没去找宋清霖说她的事情,她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他心底陡然生起深深的自责来。
哪有什么会打架,不怕死才是真的。
“不说话吗?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可好?”
江时越不懂他现在要说些什么,应该说些什么,他不想听她这般云淡风轻地说话,她应该埋怨他,在祁阳县的时候,她总说他受伤了又要花钱买药,说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银钱,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忘记了呢?
“好。”最终他点点头,也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你那时可要告诉我你的名字,要不然我一直叫你黑麻子,似乎不太好。”她缩回了脑袋。
“嗯。”
……
雨声哗哗,落了满窗。
春华赶忙过去将窗子关紧了些,这雨落得急,没给人半分缓神的功夫。
她动作轻缓,生怕扰了方才睡过去的人。
大夫来了也看了,实在不知道这姑娘是遭致了什么祸事,满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与淤青,好几处都见了血,尤其严重。处理好指缝里的伤口之后,大夫说了些照顾的事宜,这才离开。
祝平安原本不愿意走,但又怕打扰到宋清漪休息,只好跟着宋清滢出去。
院子的廊庭下,宋清霖一身青衣站在雨幕前。
“阿霖,阿涟已经没事了。”宋清滢知晓宋清霖担心,便先给他吃个定心丸。
闻言,宋清霖轻叹一口气,本来岑锦素与宋常听说了消息也要来瞧,但宋清霖又怕他们情绪过于起伏,便谎称阿涟没事,让他们明日再来,他们拗不过他,更拗不过阿姐,只好歇了念头。如今真的听到她没事,他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刚刚那些低哑的哭声实在让他有些后怕。
宋清滢看了一眼还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的祝平安,也是无奈,“平安,你先回去,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不,我要等宋清漪醒来。”祝平安执拗道。
“你也不想她醒来时看到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吧,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然后再看着她昏昏欲睡?”宋清滢耐心劝导。
祝平安立即反驳,“我哪有,只不过是对着书会这样罢了。”余光中见宋清滢似是有话要与宋清霖说,她才迈着步子离开。
走之前,她扯了一把宋清霖的衣袖,郑重其事地开口:“清霖哥,要是她醒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人到祝家给我递消息,要不然我会生气的,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抽了一把鼻涕。
宋清霖颔首,“好。”
得了他们的应允,祝平安这才走出漪澜苑。
“阿霖,有些事,你该与平安说清楚。”宋清滢走上前与宋清霖并肩而立。
“什么?”宋清霖收回目光,对宋清滢的话略微发怔。
过了一会,他似是想通,“我只把平安当妹妹看,这事我很早便与她说过了,她也是知晓的。”
宋清滢微微点头,已经说清楚那便好,这世道对女子不易,若是一颗心自缚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遇到的人是良人,那叫勇敢,若不是,那便是可悲了。
“你与公主究竟如何了?”宋清滢继续发问道。
乍然提及,宋清霖面色微变,“阿姐,我与她的事,我心中有数。”
见宋清霖这次没有否认,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她认为的要深厚。
“那便好,公主毕竟不是普通人。”宋清滢点到为止,她相信宋清霖能够明白她说的。
朝堂之上多少人关注昭阳公主的婚事,又有多少官家子弟想要博得公主青睐,无非就是看重公主身后的权势。她虽是女儿,但自五公主失事之后,便成了盛武帝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极受宠爱。无论今后是哪位皇子登基,她都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春寒料峭,风过树梢。
宋清霖猛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许久才稍稍顺气。
“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宋清滢蹙眉,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顿时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上任。”
宋清霖笑笑,紧攥着披风的手松了松,说道:“没事的。”
他的身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先前几年不过是被药吊着。
“你总是这副模样,少时顽皮,大些了便越来越稳重,什么时候才知道顾好自己才是首位呢。不是都说过了,凡事有阿姐在,你与阿涟就该好好的。”
宋清滢的叱责总是这样,对于家人,话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关怀,只有那肃然的语气才会让人认为她是在训斥。
“阿姐这话说的不对,你我同日而出,年纪相当,我作为家中男子,怎可日日生活在阿姐的羽翼之下,也该学会承担。阿姐是夫子当惯了,才会这般说话。可你又何尝顾好自己,为家族深谋远虑,就连婚事都算计在内。”
“为之心动的是那纸书信,可是最后……”宋清霖倏尔闭了嘴。
宋清滢默了默,当初确实是对那封书信的真情流露动了心,但这些年过去,她对于夏攸然也是有感情的。
宋清滢知晓宋清霖的性情,只叮嘱道:“往事已过,在你姐夫面前,勿要如此说。”
紧接着他们又聊起被阿涟打昏过去的那人。
“当真没死?”宋清滢问道。
宋清霖摇摇头,“没有。”
“但我恨不得他真的死了。”他加重了语气。
这也是宋清滢第一次听宋清霖说如此狠决的话。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阿霖,你当时看到时,可有担心他真的没了。”
宋清霖不说话了,其实他探脉搏的那刻也是踌躇,但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心境呢?更多的是就算那人真的死了,他也不能做到把阿涟推出去,他可能会自己担了这罪责吧。
潇潇雨幕前,他负手而立,任由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宋清滢:“在想什么?”
“只是恍惚间,看到阿涟的那刻,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一个小姑娘。”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不服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