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光澄澈透亮,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沿街道路上,余渐走在路边,正要去往新衡。街角巷口,偶遇了一位摆摊卖花的金发老奶奶,竹编的花篮里摆满各色鲜花,鲜活烂漫。
他目光随意扫过,倏然定格在几株盛放的白色月季上。
干净素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细碎的日光,显得很是清雅。
他妈妈很喜爱白色月季,后花园里种的最多的便是这个品种。花期来时漫天素白,香气清淡绵长。
他忽然记起回国的不久,有次他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沈无咎握着一罐可乐独自坐在那片花海旁。晚风掠过花枝,人影与花影层层纠缠,缠出一片说不出的孤寂。他便下意识抬脚走了过去,也是那次,他回国后两人难得静下心来去聊天。
虽然聊了没几句,气氛又变了。当时暖黄灯光下的少年抬眸望着他,语气僵硬执拗,字字清晰地问自己:“余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亲哥哥了”。
时隔这么久再想起,余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
那时他步步克制,用兄长的身份装腔作势、画地为牢,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收回思绪,让老奶奶包了几株漂亮的白月季,继续朝着新衡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他望着紧闭的新衡大门,一脸错愕,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可接连几通都无人接听。门口的保安出来放风,瞥见了这个老熟人,朝他挥手:“伙计,怎么今天又来了?你不知道新衡已经放假了吗?”
放假?
沈无咎没跟他提过啊。
好吧,余渐想起那个半天不回一句的对话框,把这个疑问咽了回去,继续打电话。
*
黎国市中心的商场里,顶楼特色餐厅环境清雅,从通透的落地玻璃往外看,是川流不息的街景。菜品上齐后,陆云帆招待道:“尝尝,我的宝藏餐厅,保证你每一口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确实确实,我来过一次,真的好吃。”夏晃附和说。
沈无咎尝了一口,眼前一亮,点头说:“真的,好特别的口感。”
陆云帆见两人都如此捧场,颇为得意道:“满意就行,一般人我还不带他来。”
夏晃摇了摇手里的高脚杯,毫不客气地戳穿:“得了吧,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说过吧?”
陆云帆脸不红心不跳:“绝对没有。”
夏晃一脸不信的样子,但也没再揪着不放,转头问身边的沈无咎道:“你真决定回国吗?不再考虑考虑?”
沈无咎边嚼边说:“嗯,我未来是打算在国内就业的。而且不是你们说在五个国家都开设了新衡培训机构,后续训练地点可以任选吗?怎么,不让走啊?”
“话虽这样说,但新衡总部在黎国,留在这里各方面都会更方便。”
“没事,核心内容都已经学完了,后续更多是巩固,而且我只休学了一年,得回去完成学业啊,不然学校非把我开除不可。”
“好吧,” 夏晃轻叹一声,“回国之后保持联系,有问题随时找我。”
“肯定的夏老师,到时候我找你上一对一私教课。”
“哎不行,那是另外的价钱。”
“啧,这么抠。”
陆云帆终于找到话口可以插进去:“他就是这么抠!认识这么多年请我吃的饭屈指可数。”
夏晃瞥他一眼:“还说呢,有一回我请你,你一顿吃掉我半个月工资!那钱够我吃你三顿。”他说着又对沈无咎吐槽,“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随便请这个大胃王吃饭。”
陆云帆一囧:“那是特殊情况,你怎么就记这么久,而且你不也跟我吃得挺痛快的吗?”
沈无咎好笑地看着他俩,问:“有故事?”
夏晃“嗐”了声,道:“没什么,就是聊上头了,一时就忘了时间。”
“我记得是聊到我们的前任了,”陆云帆边回忆边笑道,“那是我第一次被分手,还是在我最上心的时候,突然一下挺难受的,你夏老师就说请我吃饭,结果喝起酒来就没控制住,边哭边痛诉。然后你夏老师被我感染了,也跟着哭,说他想他哥哥了,哦对,就是他那个过世的爱人。我的老天,那哭得比我还狠,最后我们两个抱头痛哭,还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
夏晃接道:“本来已经晕乎乎了,结果付款的时候一下给我吓清醒了。”
沈无咎忍俊不禁:“怪不得。”
话音落下,席间安静片刻。陆云帆忽然轻声开口:“老夏,你说往事真能随风吗?”
夏晃淡淡一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往事也只能随风。”
“那你又是怎么做到让它随风的?也不能说随就随吧。”
“交给时间。”夏晃吃得有点急,停下来伸了个懒腰,“你认为跨不过去的事,那就交给时间。像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虽然以前的人和事忘不了,但回想起来也只是怀念,并不想回去了。”
陆云帆似懂非懂,又看向沈无咎:“那你呢无咎?”
“我?”沈无咎懵了下,笼统地回,“我还行吧。”至少曾经以为天大的事,现在看来都没那么难以接受。
“也是,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吧?”
“......你怎么知道?”
“套出来的呗,”陆云帆勾唇道,“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被我套出来的吧,这就是高手。”
“呃......”沈无咎成功语塞。
夏晃刚想损他两句,手机忽然响起,他低头扫了眼屏幕,抬眼看向沈无咎,眉梢一挑:“你的往事来了。”
沈无咎一怔,目光落在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余渐。夏晃已经接起电话,沈无咎又去翻自己手机。果然,已经被余渐轰炸过了。他手机昨天考试时就开了静音,忘记打开了。
夏晃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对沈无咎说:“你的往事一会儿就来。”
沈无咎窘道:“不是......”
“哦对,早就是现在进行时了,说往事确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