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再次眨眨眼,可是面前有关景元的画面不再继续变化了。不知为何,看着景元和「景元」重叠起来的笑容,她喉头一阵发哽。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告诉他命运已经注定,他会经历那些痛彻心扉的离别吗?
最后,浮光只是摸了摸小孩的头,拨弄了他厚重的长发,让他一双明亮的金曈完全露出来。“接着吃饭吧。”浮光拍拍他的肩,便不再管这边,转而撑着能力失控去看应星和白珩了。
可能是说累了,两人已经开始埋头吃饭。当浮光将目光投向他们时,一点微弱的水波纹在虚空中荡漾开,她看见了一道微弱的虚影。
这次居然能够看见应星的命运吗?
等等……怎么只有一道?
「应星」的白发上都染上了鲜血,他垂着头,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发着光的法阵。
法阵中心,放着一——浮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一撮毛发和血肉的混合物。
她瞬间反应过来那消失的一道身影去了哪里。
虽然很早便知道白珩最后的下场并不好,但浮光没有想过会是落得这般,她顿觉一阵反胃。
面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应星」的身影逐渐消散,阵法的中央出现一颗紫色的卵。
“浮光小姐,你吃好了吗?”白珩伸手轻轻在她眼前晃晃,“怎么还在走神呢,不合胃口?”
刺痛感彻底消散,浮光彻底看不见两人的未来。她用力眨眨干涩的眼,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嗯……有些困。”
真是令人困惑。浮光在心里暗暗道。是命运的波动愈发剧烈了么?可是,既定的命运,怎么会发生动摇呢?
应星鼓着腮帮子:“那要不给你叫一杯冰水?”
“需要开窗通风吗?”景元放下筷子,“包厢的确有些闷热。”
两人的反应冲散了浮光心头的低沉,令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浮光眼中带笑,视线依次从景元、白珩和应星脸上滑过。
“大家一起说会儿话便好了。”浮光看着他们三个,想要将他们的脸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即使她知道自己也命不久矣。“下一周你们就要去前线了吧。”
整个包厢都静了一瞬。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白珩:“嗯哼。”她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镜流他们已经先去探查了。”
仙舟一直走在巡猎的道路上,不论是哪一艘仙舟,每年都会进行大大小小的战役,按理来说,一场战役不应该让作为战士的三人做出方才那样奇怪的表现。
但是,这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是倏忽。
药师最活跃的令使,参天的血肉之树。
数不尽的仙舟人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它的手下,成为它躯干的一部分。哪怕腾骁将军已经将它数次斩灭在倒下,它也总会卷土重来,仿佛永不会死亡一般。
景元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应星哥这次也申请了随军呢。”
应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是技术最好的工匠啊,总不能不去做后勤啊。而且,我哪一次没去?你们四个上战场还排挤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应星哥。”仗着自己年纪最小,脸上的青涩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景元又开始黏黏糊糊地撒娇,“只是之前丹鼎司给你的医嘱上可是说尽量不要高强度熬夜工作,也不能让精神长期紧绷的。”说完,他还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工匠,“上了战场要注意休息呀。”
白珩赞同地点头:“我会拜托认识的朋友好好监督你的,应星!”
话虽这么说,但是几人心里都清楚,战事紧张的时候,健康作息和饮食是做不到的,更何况应星本来就是习惯为了一件事废寝忘食的性格,他身边的工匠在他面前就像鹌鹑一样,不可能监督他遵守医嘱。
浮光静静地看着应星,白发的匠人气不过伸手将骁卫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狐人在骁卫哀怨的眼神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端是一片岁月静好,然,山雨欲来,一切平静,皆是命运给出的诱饵。
又要再一次向世界妥协吗,拂光曳尘真君?
就这样任由生命消逝,你是否对得起帝君赐下的“仙人”之头衔呢?
“就这样决定了,等战事结束,我们把镜流和饮月拉上,六个人好好吃一次饭,我请客!”白珩站起来,豪迈地拍着胸脯,“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跑掉了!”
“那你可得做好被吃掉三个月俸禄的准备。”应星轻哼一声,“景元这小子肚量可不小。”
“……我也没有这么能吃吧?”景元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梳子,一点一点将头发梳顺,“而且我还在长身体。”
白珩摆摆手:“没关系,实在不行还有龙尊大人嘛,让他先帮我垫着。”
“好啊。”浮光笑着点头,“我最近新学了一种甜点的做法,届时就得麻烦大家点评一番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无动于衷。抱歉,伊南娜,她或许要变成一尊石像了。
浮光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正声道:“我就等着大家凯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