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柯的护卫的确长着一副谁欠他钱的模样,年纪也比他们稍大些。
“就是他昨日挑衅小爷!”尹柯有人护着说话都硬气了,“给我往死里打!最好废他右手,教他再也使不出剑!反正出了什么事有我爹顶着!”
尹浪不愧是个忠心护卫,二话不说就朝褚栖迟轰出一道剑气,直刺他面门。
褚栖迟整个人恹恹地靠在门上,轻飘飘避过,也拔出剑连番进攻。二人屋前激战,刀剑相撞声接连不断,招招直逼对方要害。
众少年哪里见过这阵仗,尹浪金丹期实力是总所周知的,可褚栖迟竟然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只见两人身影交错又分开,快的让人看不见,唯有衣袂破空和剑身铮鸣声。
苏少微喊道:“栖迟兄,小心啊!”
褚栖迟能感受到对方的刀不是俗物,应当是炼化的本命武器。不知为何,他一直无法炼化出自己的法器,只能随便买一柄铁匠铺打造的凡品。
硬打下去只会逐渐占下风。
他荡开一剑,纵身跃开三尺,与尹浪拉开距离。
剑身已有一道裂痕,不宜久战。尹浪看着自己身上多处挂彩,神情愈发严肃了。
尹柯也没想到褚栖迟对上金丹修士也能游刃有余。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大多是为褚栖迟助威的。他哪能忍受旁人出风头?当即丢给尹浪一块雷石。尹浪使惯了伎俩,趁二人近战间隙将雷石朝他心口按去!
褚栖迟迅速抬手抵挡,反而中他下怀。
雷光乍响,手掌和小臂传来酥麻的电流,随即是皮肉被雷火烧焦的味道。
褚栖迟低头看去,左臂上焦黑一片,皮肤皱缩着裂开几道口子露出粉红的肉,汩汩冒着细小的血痕。
“太卑鄙了!你们尹家只会使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苏少微当即扑上来帮他止血,众少年也被这情况吓得不轻,眼看尹浪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便也围了上来。
“栖迟兄没事吧?”
“快快快,我这里有止血散。”
人群中渐渐有声音传来:“江南尹家还真是有钱,这法宝就像用不完似的。听说经常在江南一带为虎作伥,靠着家族里的几个修士混得风生水起。”
“可不是吗,打得过就以修为欺压,打不过就砸法宝……”
这些话语无一例外进了尹柯耳朵,他狠狠剜了人群一眼,嘲讽道:“怎么?有本事你们也花钱买法宝啊?没钱就闭嘴!一个两个的只敢在背后嚼舌根么?”
围观路人敲他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都纷纷后退生怕惹上麻烦。
乱糟糟的打斗声总算引来了内门弟子。
几名太华仙宗服饰的弟子背着法器前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为首弟子先是注意到受伤的褚栖迟和苏少微,随后又看向尹柯。
苏少微大喜:“杨师兄,尹柯抢占我们的居所不成,竟指使尹浪出手伤人,你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少年们附和道:“是啊!师兄!您得为我们讨个说法!”
如此情形,依照律例应当对尹柯和尹浪施以惩戒,甚至逐出太华仙宗,以儆效尤。
然而,尹柯对那位师兄哈哈一笑,很是熟络地道:“哟,杨师兄,今日是你当值?这不巧了吗。”
杨师兄对他颔首:“师尊拖我好生照顾你,这几日住的如何?还适应吗?”
“你真别说,怪不适应的。我寻思这块地这么好,也得配得上的人住,你说是不?”
杨师兄是个圆滑的,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若明目张胆偏袒,只怕落下口舌。随即微笑道:“过几日便是弟子大选,待你拜入玄通仙尊门下就要搬去东藤苑了,何必计较这一两天?”
这一句说的倒像是一碗水端平了,既没有违反规定让褚栖迟等人搬走,也长了尹柯的面子。
大伙一听便知,尹柯已经被掌门内定了。
尹柯听后果然很受用,见杨师兄没有半点儿责罚的意思,轻蔑地环视四周一圈,留下一句“都听杨师兄的”飘飘然离去。
遣散众人后,杨师兄看了眼受伤的褚栖迟,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旁弟子问:“师兄,需要给他治伤吗?”
杨师兄摇头:“不必,孰轻孰重,你我都要分清,无需在旁人身上浪费时间。走吧。”
几人离去,苏少微扯下衣角布料为褚栖迟包扎。
雷石毕竟是个中品法宝,止血散这种下品药物根本没用。眼看血止不住,几名少年也纷纷扯下衣角帮他按压伤口。
苏少微骂道:“什么杨师兄,也是个势利眼!若是太华仙宗弟子都如他这般,那这师门不拜也罢!”
他这话说到大伙心坎里了,少年们纷纷为他打抱不平。
“这尹浪也是条好狗,打不过栖迟兄就玩儿阴的。”
褚栖迟抬手看了看掌心。
昨天被他割破的刀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尚未恢复。
他忽而低笑起来。
笑声意味不明,旁人看来却觉得他疯了。
苏少微关切道:“栖迟兄,你……还好吧?”他的眼神已经从受惊转为惋惜了,像在看一个因遭受霸凌得了失心疯的学生。
褚栖迟合上五指。
仔细想想,无论召哪种禁术,让尹柯尹浪死的惨烈些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可他偏偏哪种都不能用。
禁术太邪,那铺天盖地的邪气一旦爆发出来,顷刻便会被太华仙宗和仙盟发现。
他不想、也不能暴露。
好不容易重生,还没过几天好日子,怎能被这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搅乱计划?
几人交谈间,褚栖迟耳尖微动,捕捉到了禽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抬头,一只毛色宝蓝的鹦鹉衔着小巧瓷瓶飞来。
他伸出手,鹦鹉便顺势落在他手腕。
“这是……?”少年们发出疑惑。
从哪儿凭空飞来一只鹦鹉?
褚栖迟拨开瓶口倒在手心,伴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见他被雷石灼烧的皮肉都能顷刻止血,少年们顿感惊奇:“这鹦鹉主人是谁?有如此奇药,定然是哪位修为颇高的师兄师姐吧?”
苏少微推测:“静虚长老通晓医术,又擅养灵宠,说不定是她通过神识看到刚才的闹剧,派鹦鹉来给咱们送药了。”
少年心领神会:“静虚长老真乃仁善之心……”
褚栖迟否定:“不是她。”
苏少微不解:“你为何如此笃定?”
褚栖迟没有回答。
他绝不会认错。
这只鹦鹉是师尊的灵宠。前世师执玉就养了两只这样的鹦鹉,分毫不差。
小鹦鹉在他手心跳了几下,又飞到他头上,宣示主权般抖抖羽毛。
少年们瞧它可爱,想伸手摸,被它灵活躲开,小东西在褚栖迟头发里钻来钻去,就是不让碰,颇有些傲娇。
褚栖迟手指在它圆圆的脑袋上蹭了蹭,鹦鹉认主似的用脑袋顶了顶指腹,俨然一副听话乖巧模样。
苏少微不乐意了:“为何它对你就如此亲近?对我们连摸都不让摸。”
褚栖迟皮笑肉不笑:“做不到的时候,先反思自己。”
说罢,翻出一袋玉米遛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