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运转灵力烘干了身上湿衣，快步回到云中谷。

谷中万籁俱寂，树影婆娑。

师执玉的房间还亮着光。

暖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俨然一幅斜倚灯前、衣带生风的旖旎剪影。他手掌拖着一块玉佩形状的东西，微微低头，双唇一合一开，似在说话。

褚栖迟凑近，听出他在与人传音。

“拜师之事不可儿戏，如此恐怕不妥。”

玉佩那端传来玄通仙尊的声音：“并非要改拜，是我二人共为他师。至于品行，他年纪尚小，顽劣了些，可你我二人共同教导，此子定能成就一番作为，列名仙门楷模。”

师执玉道：“未必。我看他轻罚两次依旧死性不改，得重罚。”

这是在说谁？他吗？

褚栖迟皱了皱眉，听玄通的语气，是也想收他为徒？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执玉道：“既已拜入师兄门下，怎有改拜的道理？他有此心，想来也非诚心求学。烦请师兄告知，我不愿收他。”

玄通叹了口气：“也罢。此事之后再议吧。江南尹家与剑宗有些来往，他们既将人送来，我们也需好好笼络这条线。”

传音戛然而止，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师执玉道：“何事？”

褚栖迟被抓了个正着，眼神闪躲片刻，只能道：“……没事，只是看见师尊房内有亮光，过来看看。”

师执玉没说什么，两人相视无言，褚栖迟又道：“师尊，你，想收尹柯为徒么？”

“嗯？”他问的突然，师执玉没想到这么直接，思忖片刻，还是回道：“掌门师兄问我是否愿意与他共同教导。说是尹柯在他殿前跪了半个时辰，想同拜我为师。”

说起这件事时，师执玉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话却没那么不偏不倚了。

“异想天开。”

他这样评价。

“秉性卑劣、嚣张跋扈之徒，还不配入我门下。”

褚栖迟笑了笑，很快又将脸上笑意压下。

师执玉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要师兄弟作伴吗？”

他不想。褚栖迟几乎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都行，全听师尊的。”

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都行，他不想云中谷出现除他和师执玉以外的任何人！

师执玉点点头：“好，我知晓了。”

直到回屋躺下时，褚栖迟还在内心狂扇自己巴掌。

他就该说，师尊有我一个徒弟足矣。俗话说得好，收徒在精不在多，我上能斩妖除魔，下能耕地遛鸟……

可他偏偏说了都行！

褚栖迟整张脸埋在锦被里，悔恨莫及。也不知是蒙得太久缺氧还是气的，忽觉脑袋有点儿晕，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晕，就晕到天光大亮。

鹦鹉抖着宝蓝色羽毛站在窗台，一下一下地啄着窗框。另一只则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待他听清鹦鹉说的话，瞬间便清醒过来。

“巳时啦，巳时啦，巳时三刻啦。”

褚栖迟脑子里轰的一声，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还未站稳，四肢猝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半边身子扑通一声倒在软枕上。

他心道糟糕，这个时辰，早课都快结束了。

旷课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被师执玉发现。

“吱呀——”

师执玉推开了他的房门。

褚栖迟：“……”

师执玉：“……”

显然两个人都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屋里。

褚栖迟刚从被窝钻出来，一头银发乱七八糟，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中衣，因为睡姿混乱有些皱巴巴的。

师执玉则换了件浅淡青衫，背着竹筐，拿着鸡毛掸子，活像是大户人家里打扫厅堂的家丁。

“师尊，我……”

不知为何，面对师执玉，他总是没办法瞎编乱造胡诌，憋了半天，才如实道：“睡过头了。”

说来奇怪，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说出来时，他感觉脸上一热，血气直直冲上颅顶，连带着呼出的气都滚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