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执玉婉拒了玄通想来帮他护法的“好意”,随便客套寒暄几句,玉佩光芒熄灭。
师执玉收了锄头,将玉佩隐入袖中:“你都听见了。如何,想去吗?不想去也没关系,不必有压力。”
褚栖迟没有半分犹豫:“弟子愿意前往。”
低阶秘境的妖兽等级不高,数量堆砌上来倒也够用,他如今修为和以前相比差得太远,有大幅提升修为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再者……
褚栖迟抿了抿唇:“我佩剑在入门试炼断了,秘境里说不定能寻到一把趁手的。”
“佩剑断了?”师执玉讶异。
一般而言,修仙者的武器在铸造时都会渡上一层灵光,这也是为什么诸如尹家这样的大世家会专门养一批自用铸造师。手艺越好的铸造师打磨出来的武器能吸纳更多的灵力,威力自然不凡。若是自身炼化的本命法器,其灵光更甚,绝不会轻易损坏。
被他一问,褚栖迟眼神闪躲:“钱不够,之前那柄随便在铁匠铺买的。”
闻言,师执玉没多说什么,只道:“你想去秘境,尽管去就是了。万事小心。”
褚栖迟自然是想去的,不过,去往驭灵宗算上乘船来回的时间少说也要一个月,还没把床铺睡热,又要离开山门。
更令他担心的是刚刚师执玉说的老毛病。
褚栖迟试探问:“师尊,你要闭关多久?”
师执玉有问必答:“一月左右,不必担心。”
他说的轻松,但褚栖迟明白自己师尊的处事风格。
若不是到最后一刻实在瞒不住了,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人。唯一的徒弟也不行。
两日后,太华仙宗山门前桅杆林立,海岸边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弟子们背着行囊,拎着法器,三三两两走过沙滩、登上船舷。
褚栖迟随便挑了艘船,一上去,就见苏少微和几位少年聊得火热。
见到他来,少年们都缄口不言。宗门传闻他们听过不少,其中不太好听的部分都和褚栖迟有关,如今几人为一条船,生死相依,更不敢轻举妄动。
“栖迟兄,你竟也被点了?!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快走近让我瞧瞧!”
他抱病七日,苏少微却表现的像久别重逢,明明两人都在一座岛上。
褚栖迟没搭话,一掀衣袍在他旁边坐下。
“诸位,容我介绍一番,褚栖迟,你们肯定都认识!”
几名少年面面相觑,勉强拉出个笑容:“呵呵,听过听过……”
苏少微再一转手,“这些都是我同门师兄。”
褚栖迟给了一个自认和善的眼神。
众少年默默移开目光。
苏少微胳膊肘撞他一下,“栖迟兄,听说无咎仙尊又闭关了?他不是弟子大选时才闭关过一次吗?”
褚栖迟不想回答太多,只道:“不知。”
虽然不知道这股烦闷从何而来,可一想到见不着师执玉,心里总不是滋味。
有少年道:“无咎仙尊自千鸟城渡劫步入化神后便时常闭关,莫不是那时受了重伤,落下顽疾?”
褚栖迟:“千鸟城?”
苏少微疑惑:“欸?栖迟兄你不知道吗?那我得给你好好说说。”
原来,修仙者想要提升境界,并非修为到了便可突破。元婴以下境界,确实勤加修炼就能达到,可若想突破金丹、步入元婴,这便需要一番丰功伟绩,譬如拯救一城百姓、降伏为祸一方的妖兽。如此积攒功德,天道才会降下雷劫,这时,修道者闯过雷劫,突破心境,方可到达下一个境界。境界越高,需要的功德就越多。
“比如十余年前,益州战乱,静虚长老救治了成千上万灾民,迎来元婴雷劫,这件事儿至今还在仙盟传颂呢,要我说,我师尊的医术天下第一……好了,言归正传……”
看出褚栖迟不想听废话,苏少微赶紧调转话头:“无咎师尊的功业就多了,具体我也记不清几个,不过,据说他在千鸟城受了重伤,差点身陨。”
“少微师弟,我听的版本怎么和你不一样?我听说无咎仙尊那时真的死了,是天道感念,将他神魂重组……”
苏少微摆手,“去去,别瞎说,你这说的太玄乎了,这世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术!”
“继续继续,那时候无咎仙尊具体怎么活下来的,无人知晓,至今依旧是迷。可能是被人救了,也可能是他自身够强,反正他就是活了,救了一城百姓,还突破了雷劫,成为仙门数一数二的化神期大能。”
褚栖迟陷入沉思,相处两世,他从来不知道师执玉在千鸟城还有这一段历史。
“大家坐稳,要发船了!”
远处师兄刚喊完,几人身形微动,海水拍打船底发出闷闷的声响,缓缓前行起来。
一少年点了点人数,奇怪道:“不是说小船坐六人吗?怎么我们这艘只有五人?”
“还真是,谁落下了?”
几人不解时,褚栖迟一掀竹帘。
大伙这才发现,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少年一袭黑衣,一手执杯品茗,半边身子靠在船檐,似在赏景观海。见众人都朝他看来,依旧岿然不动。
观其外貌,较几人都年长两岁,面容平平无奇,是丢在人群里不会一眼看见的那种。
然而,褚栖迟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你是何人?”苏少微率先发问。
少年恍若未闻,将头一偏,继续喝茶。
一人道:“他穿着弟子袍服,定然是太华仙宗内门弟子。可我们都没见过,无咎仙尊又只有褚……褚师弟一名徒弟,排除之后,只剩玄通仙尊了吧?”
他分析的有道理,众人点了点头。尽管黑衣少年什么都没说,在他们心里已经是玄通仙尊门下某位师兄了。
苏少微嘀咕道:“玄通仙尊严肃,门下弟子也这么拒人千里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便是如此吧。”
少年们不再自讨没趣,一人抛出个话题,这便又讨论起秘境试炼来。说是低阶秘境正适合炼气、筑基的入门弟子,不算太难。又说秘境里藏着不少宝贝,说不定能摸出什么灵器法宝。
褚栖迟一面听着闲话,一面透过竹帘缝隙看船头少年。
他脑子里浮上一个身影,很快又否定。
不太可能。
感受到他目光,少年偏头睨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很快,他眼底一沉:“小心!”
众少年被他提醒,下一瞬,整艘船便在海浪里剧烈摇晃起来,晃得几人踉跄不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海底顶撞船底,势要将船掀翻。
同行的几条船都安然无恙,偏偏他们这艘摇晃不止。其中必有蹊跷!
苏少微道:“有水怪!大家抓紧了!”
少年们就近抓紧能抓的东西,褚栖迟并指立在双目前,灵气调转,整艘船又被大力拍下,落在海面上。
他一站稳,众少年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提醒并行船只注意。然而,谁都没在海里看见不明物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尚不好下定论。
沉寂半晌,苏少微道:“这就没了?莫不是遇上漩涡?而非水怪?”
不等他说完,船一侧突然猛然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褚栖迟本就站在船边,这一晃,整个人往海里落去。
人群惊呼中,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探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提了上来。
这一提,他与黑衣少年近在咫尺。倏然间,那股熟悉的味道又涌上来。
褚栖迟愕然开口:“你……”
不等他说,少年手一松,把他丢在船板。足尖一点,犹如山林绿叶,轻飘飘落在船顶,旋即盘腿坐下,手中结阵,黑衣在海风中猎猎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