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别人给出这个回答的意思就是: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可褚栖迟觉得,那确实是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或许某一天得闲了,师执玉会一点点向他娓娓道来。
“既然如此,要不送些吃的?虽说青霄仙尊肯定过了辟谷,但人都有口腹之欲,偶尔尝尝鲜也不算破戒吧!”
得了静虚长老许可,苏少微主动揽下这个活,风风火火出门去。
山居又恢复安静。静虚喝了一口茶,思及昨夜的对话,感叹道:“青霄仙尊竟然对那柄剑如此执着。”
师执玉点头:“青霄收徒不多,只有寥寥十人。不过,在那徒弟身魂消亡后,他离开剑宗,自请入剑冢坐镇修行,再未收徒。”
“关于此人,我倒是有些耳闻。”
“数十年前,青霄出山,在人间游历时遇见一少年被人欺辱,便略微出手将其救下。不曾想这小少年竟是赖上了他,走哪跟哪,他御剑离去,这少年便不知从哪偷来一匹马,不分日夜地追……”
许是被他的执着打动,薛共影将他带回归藏剑宗,测过灵根、通过试炼后,准备拜师了,问其姓名,少年却说自己无名无姓。如此,薛共影便将自己的姓给他,并起名“长庚”。
长庚入门时不过才七八岁,薛共影如师如父,将其一手养大。他对剑术很有天赋,心术却不是很正,得失心极强,比如门内比拼时会钻规则的漏洞使些小伎俩,秘境试炼为争夺灵石而打伤同门……尽管如此,他在薛共影面前还是个十足的好学生,许是他善于伪装,又或许是薛共影念他出生疾苦,沾染了些人间恶习,对他极为宽纵。
好生培养多年,却换来徒弟叛出宗门,屠杀交州世家的消息。众人群起而攻之,这时,薛共影一意孤行将他护下。
本以为他会因师尊的偏爱和多年教导放下屠刀,没想到,有一日,归藏剑宗一纸飞书上报仙盟——长庚暗杀薛共影不成,反被剑宗众人一并斩杀。
此事以魔头被诛杀的结局告一段落,但交州世家无一幸存,至今,交州都未出一个修仙家族,连小有名气的都没有。
故事说完,静虚眼神默默看向褚栖迟。
其实,在师执玉讲到“叛出宗门、一意孤行将他护下”时,她就克制不住地偷觑了褚栖迟好几眼。
褚栖迟礼貌微笑:“静虚长老何故看我?弟子对师尊绝无杀心。”
杀心确实没有,歹心就不好说了。
静虚摆手:“哪有哪有,活络下眼睛罢了。”
她咂摸一番,回到正题:“入魔在仙门乃是大忌,剑修对此更为忌讳,他莫不是觉得教出这般徒弟实在有辱门楣,便将自己关起来反思自省?”
剑修常伴杀戮,见了血腥易生心魔,因此是万万不能碰魔域术法的,否则极易被心魔反噬爆体而亡,褚栖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如果他真对自己教出的魔徒感到耻辱不堪,不可能大费周章想要解开封印。
师执玉摇头:“我猜,他想解开封印尝试与剑共鸣,探究一些未知的真相。”
谈话间,山居铁门又发出刺耳声响。
苏少微拎着几袋配菜和两条半人高的大鱼进来,“师尊,我回来了!”
他将菜品一一摆在石桌上,几人围着看去,道:“吃鱼?”
“我思前想后,青霄仙尊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再一想,剑宗居于交州以北,离海岸远,指不定他还真没怎么吃过海味!”
苏少微又倒出一堆葱姜蒜豆腐:“按我家那儿的做法,清蒸最好吃!”
师执玉和静虚纷纷鼓励式教育:“考虑周到,不错。”
盯着那些绿油油看着就清淡的配菜,褚栖迟发出致命一问:“谁来做?”
苏少微哑口,顿了半晌:“我……不会做菜。”
别看他在仙门毫不起眼,回到苏家还算是个少爷,从小就没摸过锅碗瓢盆。
静虚尴尬道:“惭愧,我也不会。”
两位出生优渥的少爷小姐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
“师兄应当也不擅厨艺吧……”
她师兄自幼拜入太华仙宗,一心修行,别说下厨,就连用膳她都不曾见过,一度怀疑这人早早辟谷后再也没吃过人间的美食。
望着桌上食材,师执玉的确面露难色。
褚栖迟主动道:“我来吧。”
没人比他更了解师执玉的厨艺。前世的师执玉原本是很不擅长这些的,但褚栖迟研究禁术上头时经常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师执玉便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哄他尝尝,这才慢慢练就一手好厨艺。
可重生回起点,这时的师执玉还没掌握这项技能。
“你会做?”师执玉微觉惊讶。
褚栖迟笑了笑:“勉强能吃。”
他提着鱼进厨房,留下三个少爷小姐在外边等着饭来张口。
静虚和苏少微出门去请薛共影,师执玉则静静坐在桌边,透过旧窗看里面忙碌的身影。
褚栖迟随手将银发束在背后,正低头处理其中一条鱼。刮鳞剖肚,备菜切丝,一套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不是头一回下厨。
锅里油已经烧热,鱼身滑进去,刺啦一声,香味随着白气腾起来,光是顺着窗口飘出的香气,就知味道一定极好。
师执玉忽然有些恍惚。
两世了,他从没见过褚栖迟做饭,没想到手法这样娴熟。
前世分明是他百般忙碌,褚栖迟偶尔赏脸才愿意尝一尝,如今却是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