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识地打开了备忘录,看见了之前写给余鹤一却没发出来的生日祝福。
余鹤一,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今年我们有很多新的回忆,一些很幸福很美好,另一部分也并非与这些背道而驰,那只是你真实的感受,我们都应该接受。
你不要自责,也请不要怪我,我现在有时候对你凶一点,有时候对你很客气,是因为我自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等我想通了就好了。
你现在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作息,定时滴眼药水,别总生气。
如果想家了随时回来,我和爸爸妈妈都在呢,欢迎你呀。
余鹤一,开心一点吧?
何序知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刚刚的举措,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他点击复制,把这段话拖到对话框里发送,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把余鹤一拉黑了。
他把余鹤一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又重新发送了一次。
这次的消息后头依然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余鹤一把他拉黑了。
在这一瞬间何序知几乎是怒火中烧地想一个电话打过去,可是要按下拨通键的瞬间,居然停下了。
他看着这行数字,想起那个拨出电话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夜晚,还是觉得让人难以置信到有些想笑。
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关系了。
何序知重新把余鹤一丢进黑名单里,低着头靠在车门上玩跳一跳。
他今天手气不错,把余鹤一打的那个520记录超了。
“到了,八十三,摸个零八十拉倒。”
何序知付了钱,顶着外套下车,他的裤腿在车上时就已经被雨水浸湿,此刻沉重得让人厌烦。
他心里又在讨厌余鹤一了。
今天余鹤一给过他的唯一一个好脸色是进门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腿发现他有穿秋裤。
王八蛋一个。
何序知清楚有不少人根本没有把余鹤一当做一个独立的人。网友把他当乐子,父母把他当博弈的工具,身边的合作伙伴把他当顶梁柱。
可是,即使到了现在,他都觉得很割裂。
他只记得余鹤一是个可怜可爱的人,很能接他的话,善良,对他好,对员工大方,教了什么很快就能学会。
他偏心,即使明知道余鹤一可能做过威慑逼迫蒋跃的事情,还是心疼余鹤一那时候可能并不存在的胡思乱想。
他在想,是为什么会这样?余鹤一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害了余鹤一?
何序知站在家门口,手指悬在门铃按键之前。
叮零零——
何序知抖了一下,目光聚焦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按下门铃。
又是来电铃声。
他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是苏然,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余鹤一怎么了?他让你找我?”
“没呢,是余董身上的警报器自动通知了,一般来说是生命体征有重大波动才会这样,我听说你们今天在一块儿,我问问情况。”
苏然听对面一直不说话连忙找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头一次了,上次他健身的时候把机子丢筋膜枪上也通知了一堆人,但是您知道的,余董要是出问题就麻烦了,我还是得多嘴一句的。”
“我。我现在不在那……”
又是一个电话打来。何序知心慌意乱,和苏然又说不清楚,一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
叶海:怎么不接电话?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到门口了,你出来吗?
如果是一个小时之前,何序知一定会对叶海的擅作主张略感不悦,但此时此刻,他仿佛见到了唯一的救星。
他回拨了叶海的电话。
“叶海,你现在进去,我给你远程开门,你帮我看看余鹤一怎么样。”
“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那现在下着这么大雨,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别管我!”
电话里短暂地寂静了一下。
何序知蹲在家门口,压低声音,清纯美丽的面容微微扭曲,几乎有些痛苦地恳求:“先帮帮我吧……哥哥,帮帮我。”
“别生我的气……”
“好好好,我没生气。你乖乖的,别哭,哥进去了。”
叶海打开门,看见余鹤一趴在桌子上时就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他几步上前把余鹤一的脸翻了过来,发现唇色已经不太正常了,连忙试了试鼻息。
桌上一个药瓶盖子打开躺倒着,蛋糕只剩一小块,夹层里的菠萝和奶冻边上还插着一颗药。
这下坏了。
“序知,我看见他了,但是你先不要激动好吗?我马上送他去医院……”
“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他怎么了?!”
叶海把手机拉开了一点。
几秒钟后,他嗓音有些艰涩地回复:“目前来看是,服药自杀了。”
何序知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