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知一想到余鹤一就又不高兴又丢脸，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就会主动去和叶海亲近，这倒是挺好使的，累睡着以后别说是余鹤一了，满脑子都是早上吃什么工作怎么做，连叶海都丢到九霄云外去。

不过转眼光疗机的推进已经来到了瓶颈期，何序知明白自己一年脱密期后必然要出国，而叶海那时候就没办法再这样和他朝夕相处，心里很舍不得，于是不光拉着叶海和家人多次一同出游，私下也对叶海愈发依赖，就连保姆放假叶海去丢垃圾，都要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后面。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何序知被裹得像只企鹅，小小的脸蛋嵌在厚羽绒服的毛领和围巾里，漂亮得不像真人。

叶海看着他，还没一个呼吸的时间何序知就看懂他眼里的意思，快快把脸埋进围巾里大喊：“不许！”

叶海就非得惹他，手脏了不方便也不死心，用胳膊夹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跑，把他按在树下亲。

“宝宝，我们像不像大学里谈恋爱的那种情侣？”叶海笑着。

何序知上扬的嘴角顿住了，轻轻打了他一下：“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装嫩。真讨厌。”

叶海哈哈大笑：“你年轻就够了。”

何序知在临行前和EPFL那边开了个视频会议，一共四五个人，PI简单寒暄后就确定了合作框架，爽快的答应了设备的最高使用权限，对接人则顺着话头继续介绍设备的情况，这带给何序知一些惊喜，毕竟一个外人能接触到的部分权限和身为内部人士拥有的最高权限是有本质区别的，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很有可能因此再次加速。

最后EPFL的行政人员问了他的抵达日期，表示很希望为他安排安全舒适的住宿出行，让他对他们EPFL乃至整个国家都有美好的印象。

何序知聊完短短几十分钟，高兴地在酒店床上滚了一圈，那点未来要离别的别扭和伤感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爬起来重新调整流程了。

一开始他做这个项目只是因为好奇人类究竟能否以科技实现长生，但最后却发现这项技术除了最基础的延长寿命之外还有很多附加的好处，比如治愈抑郁障碍，比如修复烧伤等等。

何序知突然停顿了一下——网友不会觉得他研究这个是为了余鹤一吧？

他抿着嘴继续敲字，速度快了不少。

才不是为了余鹤一。

此刻，恒泰集团顶楼。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休息室墙角的黑暗中缓缓走出，那张英俊的面孔由于过分的瘦削显得有些阴郁。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倒在桌面上的一支分装香水。半晌，十分嫌恶似的用两根手指夹起来丢进垃圾桶，卷起袖子开始收拾休息室。

太脏，太乱了。

男人卷起的衣袖下，线条清晰的手臂内侧上翻卷的多道伤口才刚结了一层粉膜，组织液和血液在其中鼓动，狰狞得可怕。

他收好垃圾，膝盖微微使劲，顶开休息室的门，门外，十来个人噤若寒蝉地低着头。

“我今天最后一次请教各位的意见。”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见你们，以及董事会的所有人的立场。”

“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让你们觉得我可以容得下背叛我，伤害我，欺骗我的人？”

众人急忙表态，声称自己只是因为受了胁迫，迫不得已，这才没能做些什么，对于余董您，以及恒泰，那是一片真心。

“你们最好是。”

眼看气氛太僵。苏然轻轻咳了一声，上前接过那袋垃圾袋，低声道：“您放心，我打探过了，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站在您这边……您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去丢。”

“等一下。”

余鹤一打开垃圾袋，轻轻将指根处的戒指褪下。

众目睽睽之下，苏然惊愕的目光当中，那枚朴素的、转卖价格堪堪四位数的婚戒，随着一条抛物线坠进垃圾袋深处。

“去丢吧。”

等到办公室里的人低声告辞离开，余鹤一看着指根淡淡的白印，无声地笑了笑。

何序知，你的眼光真的好差。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