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白瓷盏一面在房里来回踱步,一面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越发觉得自己今日这事儿真真是着相了,处理欠妥,后悔不已。
又在屋里瞎转悠了会儿,等到脑子没那么混沌了她才去床上躺下,可一闭眼脑子里便又开始胡思乱想,最后索性拉起锦被一下子蒙住头,整个人被紧紧裹着才觉得有了些安全感,渐渐睡去了。
一整夜脑子都没有停歇,想起了许多往日片段,放暑假和爸妈傍晚压马路遛狗,和闺蜜嬉笑打闹着上学,想着想着,突然画面跳转,陆名渊的脸猛地出现,他的表情狰狞,满脸的痛苦模样,捂着胸口的伤疤跪下怒吼着,将月见一下子吓醒了。
懵懵然转头看了眼外面,天蒙蒙亮,屋子外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具体的听不真切,没两句她便听出了小莲的声音,对着门外唤了声,小莲赶忙应了声推门进来了。
“你与何人在说话?”她直挺挺躺着不想动弹,看着屋顶直发愣,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不清明,想来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比陆名渊黑化更糟糕的消息了。
“沐药官派人来报,说少主的汤药他自个儿停了,告知药司处以后不用煎了。”
“为何?”月见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直叹这糟心事真是如海浪般来袭,非得把她拍死才算甘心。
“沐药官也不知,所以这不才派人来赶紧告诉公主嘛。”小莲一面伺候她洗漱一面说道,“人一大清早儿就来了,我见您睡着,就让她一直站门外候着了。”
告诉她有何用,她难不成还能比沐药官在陆名渊那儿更说得上话?可转念一想,特意一大清早来找她,难不成真是二人吵架了,冷战?照这么说,那陆名渊昨日为何心情那般不好倒也就说通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吩咐道:“你告诉她,药不停,继续煎上,回头端来给我,我送去给说和说和。”
小莲一边应声点头,一边在首饰盒里精心选了支银镀金点翠蝴蝶钗,往她发髻里推了进去。
陆名渊一大早地便去了万妖宫,午膳后又与族长们在书房内议事,足足两个时辰都未结束,月见这儿的药都已回炉热了两回了。
“公主,”小莲一路小跑进了厨房,“族长们从书房出来了,您这会儿子快去。”
月见一听连忙将汤药和浆果放到托盘上往书房赶,到了书房前被小莲一把叫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迈脚进去。
过了屏风,她便对上了黎熵的眼神,对方毫不掩饰地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盯了许久才将怨恨的眼神转走。
她思索一番,这眼神分明就是在骂她鸠占鹊巢。说来也是无辜,这桩婚事又不是她能做主的,霸着个少夫人的位子也不是她想的,她倒是恨不得把一切都给沐药官,让他俩赶快有情人终成眷属呢。陆名渊早日被沐子苓感化,黑化值清零,她也好早早回家。
无视了一旁黎熵的存在,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檀木桌上时,陆名渊正站着低头写字,见她进来,笔头稍稍一顿,一横便重了些,看着明显深了的墨色,没好口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少主,”月见端着青瓷碗递到他面前,声音像浸过蜜一般甜,“沐药官一听说您要停药,可是急坏了呀,一大早上煎了好几个时辰的药,马不停蹄地送到我这儿来,叮嘱我一定要看着您喝了她才安心。”瞄了眼陆名渊明显不好的脸色,她嘴角僵了僵,语气更软了些,“您也是的,怎能如此不管不顾沐药官的心意呢,而且也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回头刚调理好的身子骨又被打回去了是要惹谁心疼......”
“搁着吧。”陆名渊被她开口那么甜甜地一喊,手上一个激灵,笔下又重了一笔,听她唠了这么许多,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实在失了耐心才出口打断道,“这是药司处的职责,她如何辛苦煎药与我何干?”
一听这话月见忍不住皱了皱眉,酸溜溜的,也不知沐药官是把他怎么了,气性这么大,无奈开口哄道:“是是是,这些都是沐药官应该做的,但您再如何生气药也是不能停的。”生怕他待会儿忘了,直接将青瓷碗搁在了他眼前正写着的宣纸上,“趁热喝,这药苦,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果子。”
陆名渊将笔放在白玉笔山上,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有那么一瞬怔住了,她是否是真的有些在意他的?不然为何一知道他擅自停药便这般着急,但很快这念头便被他否认了,重拾清醒坐了下来,说道:“妖族少主,天天让药司处灌药,岂不成了药罐子,让人笑话。”说罢甩了甩手,黎熵便走上前将青瓷碗端走了。
他一转头便对上了月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勾起嘴角说道:“夫人今日看来心情甚好,不过一晚便将昨日争吵都抛之脑后了,性情真是洒脱啊。”
这话火药味十足让月见无从招架,回什么都不合适,况且她想明白后不想再过多纠缠此事,只想赶快将事儿翻篇,索性不应声,只一味地冲他弯着眉眼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光从窗外打进来,正照在她今日戴的钗上,陆名渊无意间瞥了眼,只见钗头栖着一只蝴蝶,翅膀是用翠羽一点一点拼成的,边缘还镶了圈极细的米珠,无比精致,在光下泛着蓝绿色的碎光,像是下一秒便要飞走了一般,栩栩如生。
“蝴蝶钗很是精致。”陆名渊懒散歪着身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儿这是特意打扮了?”
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早上小莲随手选了给她戴上的,被冰冷性子的陆名渊夸漂亮是何等难得之事,即便是夸钗子,她心中都很是开心,摸着头上的蝴蝶钗,不自觉勾起嘴角低着头笑开了:“也没怎么打扮吧,我也觉得这钗子极为好看呢!”
陆名渊看着她一脸的娇羞模样,猜想她定又是想到了瑾辰,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看着她今日华丽精致的一身,可爱灵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子冷冷说道:“若夫人没什么事,便出去吧,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