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得罗却坚定地说:“埃德蒙,这不是错觉。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黑魔法,它让我很不舒服。除了‘邪恶’,我想不到其他的表述了。”
埃德蒙迟疑了不到半秒,还是采信了佩得罗的说辞。他不会质疑对方在魔法理解上的诚实。
“还有什么异常吗?”埃德蒙提高了警惕。
佩得罗皱起眉:“不是那个人自己使用的黑魔法,那个痕迹是外在的力量强加上去的。”
“这么说,有人对他用了黑魔法?但那个人据称是个海神,魔法力量又那么强。谁有那个能耐——”
埃德蒙卡壳了,他被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骇住了。
“白神在上。”他有些崩溃地扶住额头,“是安达尔。”
佩得罗没有多说,因为他早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才拉着埃德蒙商量。
见埃德蒙久久不语,佩得罗谨慎地问道:“要去和大公询问细节吗?”
“不行。”埃德蒙立刻否决,“你没见识过,安达尔在这个人的问题上态度很尖锐,不能随意招惹。”
佩得罗稍加思索,提出建议:“不从那位海神身上入手,从那个魔法入手调查呢?如果这个魔法强大到能对神起作用,总不会凭空出现,应该有迹可循。”
没想到这话一出,埃德蒙脸色骤变。
“天啊,安达尔……你都做了什么?”他茫然地喃喃道。
佩德罗一脸茫然。
埃德蒙掐住眉心:“你还记得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帮安达尔在议事庭里打掩护吗?就因为他经常独自外出,行踪不明?”
佩得罗失语,他猜到了埃德蒙的联想。
埃德蒙头痛无比:“三年。这三年他总有理由独自离开王都。安达尔在王都的行迹都是可查的,但他独自在外的时间,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应该是这三年,他在外头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还有,他自己也有一些不公开的魔法研究……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相关的秘密。”
佩得罗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应对?直接外出调查吗?”
“别急,先留神观察一阵子。外出调查的事容后考虑,就算要去,我一个人就够了。”埃德蒙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佩得罗一下急了,埃德蒙何等敏锐,抢先一步摁下对方的话头:“你的力量还不够。我自己行动,就算没有结果,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佩得罗被噎住了,忿忿不平。
见他赌气,埃德蒙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反倒窝心,便要去摸摸他的头。谁知佩得罗敏捷地闪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摸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埃德蒙发笑:“怎么,你养父摸得,我就不行?我还比他大一些呢。你才十六岁,在我这就是小孩子。”
说罢,他把兜帽罩上,在空中画了一连串复杂的如尼咒文。这些金色的扭曲字符落在地上,自动连成了一个仅供一人站立的金色圆圈。埃德蒙走进这个简易传送阵,回公爵府去了。
佩得罗懊恼地叹了口气,解开屏蔽咒,依旧留着幻身术藏起身形,悄没声息地回到王宫中。刚关上寝殿大门,他就吓了一跳。
昏暗的大房间中,距离他不远处,有一些闪着微光的花纹在半空中游动,像小鸟一样左右摇摆。
这是什么东西?佩得罗背后冷汗涔涔,手中瞬间凝起一团金光。就在他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一个略带调侃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年轻的人类,放下你手里的束缚咒。它对我没用。”
“你是谁?”佩得罗冷声问,手中金光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怎么又是毫无预兆的心灵感应?不过,今晚他见识了太多离奇事件,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再会惊讶了。
那女声听起来很悠哉:“看不清就自己点灯看呗。”
佩得罗敲了个响指,壁灯里的水晶蜡烛自动燃起。等他看清眼前的飞行物时,他再次吓了一跳。
一只小臂长度的飞行生物在他面前不远处悬停。它两侧的小眼睛眨巴着,身体是深灰色的,还长着没有羽毛的翅膀和尾巴,刚才那些光纹就是从这里亮起来的。它挺圆润,还怪可爱的。这是什么?鸟吗?还是鱼?都不太像。佩得罗没见过这种生物。
“你是什么?”佩得罗警惕地问。
那只小东西晃晃尾巴:“帝鲸。”
佩得罗怔住了,不久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还立刻被下了无言术,印象深刻得很。
“你和那位波塞冬是一起的?”
“不算,我们只是一起上的岸。”小飞鲸游了一圈,“好了,我有问题问你,别紧张兮兮的。”
佩得罗一言不发,正要引动手中的束缚咒,却摸了个空。束缚咒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是这只帝鲸干的?他的头皮一下就麻了。
小飞鲸瞧着佩得罗的小动作,有些不高兴:“别磨蹭,我说了,有话问你,过来。”
“过来”这两个字一出口,佩得罗突然感到头脑被泡在水中浸润了一遍,变得光滑柔和,顺着一道湿漉漉的缓坡慢慢溜下去。他不由自主地跟着滑动起来,动作像在水里一样,被牵着游动,而他的思想变得舒缓又乖顺。
佩得罗回过神时,他已经把窗帘通通拉紧,端正地坐在书桌边,像个等待老师发问的好学生。那只小飞鲸停在他面前,满意地打量他。
“行,这样还差不多。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它——她说。
佩得罗一激灵,背后再次炸出一片冷汗来。他原本以为波塞冬可以使用单向心灵感应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这只小飞鲸更甚,能在言语之间就操纵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佩得罗意识到,她有如此强大的精神魔法傍身,要自己死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就是帝鲸吗?魔法力量居然存在这么大的差距?就好像一片空洞冰冷的深渊,静候着你不由自主地屈服,而它一点也不在乎你战战兢兢的臣服。
冷静,佩得罗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不如听听她的问题。佩得罗悄悄吸了一口气,回道:“你想问什么?”
“刚才,下面绿色的植物丛里,你和另一个褐色头发的人类聊到了波塞冬身上的什么黑魔法。”小飞鲸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告诉我,你是怎么理解那个魔法的。”
佩得罗瞳孔骤缩,自己布下的屏蔽咒和幻身术居然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惶恐,谨慎地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你也听到了,我们对那个魔法一无所知。”
小飞鲸转了一圈,轻轻哼了一声。
“不,你们对这个魔法有一个定义——黑魔法。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