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安达尔一脸欣喜,在他面前浮着一个剔透的空气泡,火苗和海藻相安无事地缠绕在一起。
风魔法、火魔法、木魔法、水魔法,圆融如意。
波塞冬有些惊讶:“掌握得很快啊。看来,你在元素魔法上的天赋很突出。”
得了波塞冬的夸奖,安达尔自得地一笑,挥挥手把魔法都散了。当然,他的精进也要波塞冬无微不至的教导。有一个什么都会的老师,实在奢侈得很。
“波塞冬,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安达尔撒娇地趴在大鲸鱼的额隆上,“你在大海里,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不太必要的魔法呢?”
他掰着手指头算:“元素魔法中的火魔法、金魔法,炼金阵,还有一些空间系魔法。我几乎没见你用过,不管是对海族,还是自己有需求。”
“帝鲸魔法无所不能,自然什么魔法都会。”波塞冬不以为意。
安达尔敲敲大鲸鱼的脑门:“帝鲸的魔法会完整地被继承……那每一任帝鲸,能继承的魔法是完全一样的吗?还是先任各有创新和调整,不断迭代,轮到你的时候,其实比第一任帝鲸会的魔法更多了?”
波塞冬否认了:“帝鲸魔法从来没有变化过。几万年前,从第一任帝鲸开始,帝鲸魔法就涵盖了已有的各个方面。”
安达尔啧啧称奇:“那第一任帝鲸,是怎么突然掌握了这么多魔法的呢?”
“天然就会。”
“这说不通。”
“为什么呢?”波塞冬笑道,他喜欢安达尔在一个问题上冥思苦想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帝鲸种确实……不是一般的自然生物。”看看波塞冬就知道了,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来补充体力,甚至他的呼吸孔只是个象征意义,他根本不需要呼吸空气。更别提这个种族的速度力量和生命力都恐怖非常,还有那奇怪的生死轮替方式了。
“总觉得你们只是在复刻前一任的生命。除了自己的思想,你和数万年前的第一任帝鲸没有任何区别。”
波塞冬的身体停下来了,他隐约发现了安达尔想点明的关键。
然后,那股灰烟又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嘶声道:别想这些,这一点都不奇怪……
安静!他对那股灰烟喝道。灰烟不管不顾,叽叽怪叫着,想蒙蔽波塞冬的听觉。
“那第一任帝鲸,他和他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呢?按照你的说法,他就是明确的第一任,他可没有先任的力量可以继承啊。”安达尔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这就是安达尔对帝鲸种最摸不着头脑的地方。
波塞冬一边仔细听着安达尔的话,一边烦躁地忍耐着灰烟的侵扰。
原来是这样……这意识中的灰烟想要拼命掩盖的,就是帝鲸种的起源问题!
“安达尔,你告诉我……如果帝鲸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如何看待我?”波塞冬忍住疼痛,突兀地向安达尔求助。不知为何,他相信对方一定能帮助自己摆脱这灰烟的困扰。
安达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眼神一肃,迅速按住波塞冬的额隆,帝鲸庞大的脑袋上亮起一片繁复的花纹。
波塞冬的精神网。极其成熟的精神魔法自成一体,才能有这样实体现形、丝丝勾连成片的网。
安达尔的额头上同样亮起白色的花纹,和波塞冬的紧紧相接。波塞冬要阻挡他,已经来不及了。来自灰烟的冲击让安达尔闷哼一声,差点倒在波塞冬身上。
“原来你的意识深处还有这种东西……”安达尔厌恶地审视着那团灰烟,“波塞冬,有时候你表现得很异常,是因为这团东西吧?”
“是的。”
安达尔沉吟一会儿,缓缓道:“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无所谓帝鲸种是什么样……只要波塞冬还是波塞冬,我对你的看法就不会变。”
这话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吹散了那纠缠了波塞冬百年的灰烟!波塞冬怒吼一声,立刻加固自己的精神网,将它永久屏蔽在外!灰烟尖叫一声,瞬间泯灭无形。
灰烟一走,波塞冬便觉得精神一松,那些层层包绕的禁锢突然变得比贝壳还薄。波塞冬使劲一挣,轻松破开了那层禁锢。这一次,他轻轻松松接上了安达尔递来的提示。
一个通透的世界在他面前呼吸着,他不禁有些呆了。各种他以前忽视的信息山呼海啸而来,让波塞冬一时有点发懵。
安达尔赶紧挪到他眼前,摸摸他的眉脊安抚道:“感觉怎么样?”
“世界……变清晰了。它感觉……好真实。”波塞冬喃喃自语,“安达尔,你怎么发现的?”
安达尔故作潇洒地一耸肩:“你知道,像你这种时不时发作的情况,人类一般叫作疯子。是疯子,那脑袋就一定有问题。那有问题就要治。”
“其实我已经注意到了,每次你表现得不对劲,都是在谈论帝鲸种相关问题的时候。这种异常太扎眼了。就算在我没有学习精神魔法前,我都能猜个大概。”
“所以前段时间我修习出精神网,就一直在悄悄寻找你思维中不对劲的地方,想着能不能帮你一把。”
“不过,你自己已经克服了绝大部分困难,我只是最后推了一把,就成了。还是你最厉害了。”
波塞冬深深注视着安达尔:“你之前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或者有多危险。”
安达尔摇头。
“但你还是来帮我了。”
安达尔点头。
“谢谢。”波塞冬轻声道。他的心脏和血液又开始烫了,他知道那是因为安达尔,他的心脏只会为安达尔加速。
安达尔吻了他一下,问道:“所以,你知道那个在思想里折磨你的东西是什么吗?”
“还不能明确定义,但是我知道,就是这个东西在强迫我执行‘帝鲸的工作’。”波塞冬厌恶地说,“我现在知道帝鲸的百岁成熟期是怎么回事了。”
“帝鲸的前一百年生命,精神魔法还不是巅峰时期,这思想烙印也没有完全起效。而在一百岁左右,精神魔法彻底成熟,这思想烙印就会随之成形。此后再也感觉不到异常,情感上也再难波动,只能日复一日侍奉海族。”
安达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现在八十九岁……好可怕,如果没有意识到,也许哪天醒来,你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波塞冬。”
波塞冬安抚道:“没有如果。我能感觉到,这东西已经完全从我的思想中筛出去了。”
“事实上,自从遇到你之后,这个烙印就开始松动了。”
“所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能从其中挣脱出来。”
“这是你自己的功劳,你做得很好。我又没做什么。”安达尔又亲亲他,眷恋地依偎在他身上。
一个自由的波塞冬……太好了。安达尔恨不得把全身都贴到帝鲸的皮肤上去。
波塞冬一听安达尔的谦虚,就笑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鼓吹我‘旷工’的吗?”
安达尔当然不会忘记:“我说,我希望你至少试一试,从那些你不喜欢的麻烦事里脱身……”
波塞冬但笑不语,就是那个时候了。
百年来,他第一次看清了现状以外的选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他思维中的迷雾无法再蒙蔽他,因为他看到安达尔向他伸出了手。
于是波塞冬选择挣开枷锁,向安达尔游过去。
这就是他的新生,他的一切。
幸好他选了安达尔。
安达尔伏在波塞冬身上,听着他直白赤诚的心,脑中一片空白,心脏急切地想撞碎肋骨,冲到波塞冬那里去,和他的心脏融为一体。
他觉得全身的血都烧起来了,赶紧要平复自己的心跳,但他随即听见了另一个更大的心跳声。
咚哒咚哒,和自己的心脏一样,在同频跳动。
安达尔仔细听了很久,脸都笑酸了。
“波塞冬?”他小声问。
“嗯……这个我没办法。如果你这样待在我身边,我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了。”波塞冬也有点失措,白色的气泡圈呼啦呼啦地往海面上冲去。
“那……我先躲远一点?”
“想都别想。”波塞冬张口一吸,海流直接把安达尔卷进了自己嘴里。他小心翼翼地抿着安达尔的身体,用一切去感受这个人类,他头发和皮肤的触感,在自己舌尖上滚动身体时的麻痒。
哦,心灵感应里他还居然一边抗议,一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自相矛盾,真神奇。
好喜欢这种感觉,波塞冬全身酥软地漂在海中。现在他可算知道砗磲藏珍珠是什么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