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本应直接回家。
但丁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拿出照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所以他只得到了一张近似全黑的照片。
丁野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相机放回书包,又看了眼时间,掐准十一点半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楼道里的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他慢慢拧开门锁,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满心期待落空,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他才关上身后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客厅的灯。
灯亮起来后,丁野才看清客厅的布置。
五颜六色的彩带交叉拉在墙上,满墙顶的气球,还有一些被挤得只能在空中飘来飘去,一个巨大的横幅横亘在中央——祝丁野小朋友十六岁生日快乐。
横幅下面,沈知逸在沙发上睡着了,大半张脸陷在抱枕里,微微皱着眉心。
丁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挡住了落在他脸上的灯光。
沈知逸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丁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在心里暗骂一声,赌气般向旁边跨了一步。
沙发边,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用数也知道,一共十六个。
这是沈知逸一直以来的习惯,从把他接回家那年起,每一次的生日都会送和年龄一样的礼物数量,13岁时有十三个......16岁便是16个。
上锁的那间房间里面大部分放着的就是丁野的生日礼物,说起来上一批还没拆完,这又来新的了。
一只蓝色气球飘过来,撞上丁野的头。
他皱了一下眉,抬头跟着那个蓝色气球走到了餐厅。
饭桌上,饭菜罩在防蚊罩下,还冒着热气,青菜有些焉儿巴,应该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
怎么没看到蛋糕?
丁野疑惑地在餐厅转了一圈,四处都翻了翻也没找到。
“在找什么?”沈知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刚醒来的黏糊劲儿。
丁野转身,对他一笑说:“蛋糕。”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找蛋糕吃啊。”沈知逸打了一个哈欠,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个大盒子,“在这儿,买的冰淇淋蛋糕。”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拆开外面的盒子,露出里面的真容。
一个八寸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摆了几个奥利奥,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但...挺好看的。
“哥,怎么还没睡啊?”丁野问。
沈知逸正插完十六根蜡烛的最后一根,闻言抬头盯着他,脸上写着三个大字“你说呢?”
他看了看时钟,抬手关灯,对丁野道:“趁着时间还没过,快许愿吹蜡烛。”
丁野看了他一眼,双手紧握放在嘴边,缓缓闭上眼睛。
没什么想许的愿望,他静默了一会儿,睁开眼吹灭蜡烛。
“丁野,十六岁生日快乐。”沈知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丁野的心突然停了一瞬,鼻腔泛酸,他应声道:“谢谢哥。”
他对吕亮说不过生日不是说谎,在十三岁之前他的确没有正儿八经地过过一次生日,唯一一次有印象的还是他和爸爸坐在饭桌前,围着一个四寸的水果蛋糕,耳边响起参差不齐的生日歌,他吹灭了蜡烛。
下一秒,破门声在黑夜里响起,酒气和拳头一起落下。
丁野听到一句极低的叹息声:“我就不该生你......”
灯亮的一瞬间,丁野回过神。
沈知逸正疑惑地打量他:“怎么了?累了?”
“...没有。”丁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在想愿望。”
“许了什么愿望,如果我能实现,说给我听听?”沈知逸把防蚊罩拿开,菜还冒着热气,可以现吃。
丁野笑着摇摇头,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我就帮你实现了,还管什么灵不灵。”沈知逸嘟囔道。
丁野坚决道:“不能说。”
“好,不说。”沈知逸把切蛋糕的刀交到他手里,“我们吃蛋糕。”
丁野在偌大的蛋糕里分出来了两小块,先是给了沈知逸,再是放到了自己盘子里。
沈知逸承好一碗米饭放到他面前,“现在太晚了,不能吃太多,只能垫一垫。”
丁野尝了一口正对面的宫保鸡丁,不自然地皱了一下眉,问:“这个...是哥做的?”
“竟然吃出来了。”沈知逸喃喃道,“有这么明显吗?”
丁野轻笑一声,心说能不明显吗?总是带着一点沈知逸菜系的特有风味,要么糊了要么咸了,要么没滋没味。也不算是难以下咽,就是能一口吃出不太对劲。
沈知逸夹了一块鱼肉给他,说:“尝尝这个呢?”
丁野突然问:“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知逸愣了一下,说:“我把你带回来,你就是我弟弟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如果你捡回来的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对他吗?”
沈知逸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毫无头脑的问题,“哪有那么多如果嘛,就是你啊。”
“哥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丁野问出这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或许是想让沈知逸想起自己做过什么,感到愧疚,又或是别什么,问出来了心里才好受些。
“你当时小小一个撞进我怀里,多可怜。哪里忍心放你走。”
丁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当你的弟弟可真幸福。”
“你现在很幸福?”沈知逸笑弯了眼问。
丁野沉默住,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哥。”他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便利店的生意怎么样?”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哥哥养我,我想等以后我考上大学了,回报哥。如果便利店的生意不行,到时候就给哥换个别的。”丁野乖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