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雨下得真不舒服。”沈知逸拉了一把上台阶的人,大半个肩膀露在伞外。
丁野扶着他的腰,朝怀里轻轻一揽。
沈知逸抬头望了一眼天,说:“好像没下了,把伞收了吧。”
丁野把伞微微向旁边一歪,斜风带着绵软的雨直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黏得好像被牛舔了一嘴。
“还是打上吧。”沈知逸叹了一口气。
丁野顺理成章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天上阴雨蒙蒙,鸦雀低飞。地上闷热潮湿,死去的人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丁野抱着一捧白雏菊,第一次带着人轻车熟路地踏着第六年的路,来到一座墓碑前。
张实原先不是埋在这个墓地,火化后便直接放在家里。丁野每天上几炷香,简单供着。
后来沈知逸花钱找人安置到了这里,他本人却是第一次到了这里。
墓碑上的男人面色苍白,两眼麻木,疲惫不堪。与丁野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透着几分阴鸷。
雨水淌过他的脸庞,像是那双眼睛里落下的泪水。
丁野和他对视了一阵,放下花束。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每年都送这一种,不要嫌弃。”他挽起袖子把墓碑细致地擦了一遍。
沈知逸举着伞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没听见说话声后才抬头看过去。
“走吧。”丁野说。
沈知逸一愣,“怎么不再多聊一会儿?”
因为感觉你不太自在。
丁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自然地拿过伞说:“待会儿雨要下大了。”
沈知逸站在原地没动。
“你想和他聊聊?”丁野问。
闻言,沈知逸摇摇头:“下次有机会,晴天来看他老人家的时候,我一定和他聊上一小时。”
“那是自言自语一小时。”丁野抿嘴笑道。
沈知逸怼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就需要你在旁边捧哏了。”
丁野皱眉:“再说吧。”
“时间还早,我们散步慢慢走着去?”沈知逸看了一眼手机。
丁野:“好。”
两个人从山上下来,原本冷清的大门此时却站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小逸!”其中一个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老王叔?”沈知逸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难道周叔也来了?”
他四处张望一通,没看到人。
“他已经进去了,你们下来的时候没碰见?”老王问。
沈知逸:“没呢,就看见你们了。”
“那正好,等周总下来了,一起去酒会?”老王转身打开车门。
沈知逸摇头拒绝:“这中午吃太饱了,不消消食晚上在酒会上干坐着啊?”他把手伸出伞外,“这雨刚好没下了。”
老王笑了一下:“也是,那你们先走,我们等周总。”
“行,回见啊。”沈知逸摆了摆手,把丁野换到了另一边。
墓园在郊区,纯靠人类的两条腿走路的话,有的累,不过两位当事人现在显然不在乎这种事。
“周天和有亲人也葬在这个墓园?”丁野突然问。
沈知逸挠了挠鼻头,说:“也许吧,我没听说过。”
丁野垂眸,忍不住说:“有点巧合。”
“是有点。”沈知逸话接得很快,“或许是他的某个亲戚。”
“有没有走累?”沈知逸突然停下脚步。
丁野纳闷的看过去:“怎么了?”
“骑车回去吧。”沈知逸指着路边出现的一排共享单车说:“这么远,总不能真走回去。”
丁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怎么了?”沈知逸那边已经开好了两辆,见人没动作,推测道:“你不会骑?”
“很小的时候试过。”丁野回答。
后来家里没钱了,自行车之类的也就卖掉了。
“那没问题的。”沈知逸拍拍软软的坐垫,“肌肉记忆再远都不会忘。”
丁野半信半疑地坐上去,沈知逸跟着他骑了两圈,没一会儿他便熟练起来。
沈知逸回到自己那辆,挑眉道:“走吧。
下雨天后,柏油路湿滑,这墓园又是在山上,下坡路段多,稍不注意就容易摔成脸着地,四脚朝天。
丁野和沈知逸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个劲儿地往前骑,像是不分出胜负不罢休,直到雨天一直笼罩的阴霾烟消云散。
——
“可以啊,运动细胞的确很发达。”沈知逸锁好车,拍拍他的肩,“有天赋。”
“谢谢啊。”丁野还在调整气息,“没你发达。”
“骑行我是专业的嘛。”沈知逸撩了一下刘海,“回家洗个澡再去酒会。”
“幼稚。”丁野低声嘟囔。
周龙的毕业宴办得尤其奢华,红毯铺地,张灯结彩,香槟与米白交织,整体氛围十分温馨
大门来来回回的进出来来宾和服务员,周龙就站在人群中心一口伯母一个叔叔叫的亲切。
主舞台上洋桔梗和香槟玫瑰错落排布,墙面正中间是大大的一个“归”字。
“这可不像是庆祝毕业啊。”阿川跟在唐康宁身后,咕哝道。
唐康宁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