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转头改消息。
【今晚有事,晚点回来。】
过了两秒,又附上了周龙发来的定位。
凤锦洞是水昌德市的一个小众景点,虽然名字里带洞但其实就是一个景色不错的公园,因为满山的银杏而出名。这个时候正是银杏叶渐渐变黄的时节,大部分人却因为没有假期而错过。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在公园逗留的人也不多。
丁野跟着定位走到了银杏叶遮挡住的极隐蔽小木屋。
里面早早有人在等着。除了周龙,他还带了一位老熟人。
朱玉堂与几年前相比瘦了不少,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教育过了。他看见来人,阴恻恻地剜了丁野一眼,哼笑一声:“还真来了啊。”
周龙倒是面无表情,算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你果然还是在意他。”
丁野扫了一眼周围,问:“怎么选在这里?”
“听说人在熟悉的地方会放松警惕,我贴心吗?”周龙温柔一笑,双手摊开像是在享受。
九岁那年,丁产已经欠了债,还不起跑了一段时间。那天催债的人找上门,张实食髓知味又想用身体糊弄过去。
那群人原本也乐意,谁不想吃到嘴的肉。
不过那天学校放学早,丁野提前回了家。那群人一看到他,就把张实扔到一边,直溜溜地盯着白白嫩嫩的小崽子。
“这是你的崽?”为首的那个人是一个alpha。
张实呆了一秒,紧接着把门口的人拉进来,躲到他身后说:“是,今年九岁,脑子身体都没问题。”
“父……”
“闭嘴!”
张实半跪着捂住他的嘴,往前推了一把:“你们看他能抵债吗?”
一群人不怀好意的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丁野害怕地向后缩,奈何腰被人抵着,浑身发颤也动弹不得。
“可以啊,这模样倒是随了你,大概能卖个好价钱。”alpha握住丁野细细的手腕,用力拽过来。
一把掐住他的脸,抬起来细细的看了看,眼里的笑意更甚。
“想好了?”alpha斜倪了地上的张实一眼,“想好了我就带走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张实脸上完全抑制不住兴奋的笑容。
alpha一听,给手下的人一个眼色,随便在家里拿了点值钱的东西转身走了。
不管丁野怎么挣扎哭闹,周围大门紧闭。他心一狠,张嘴一口咬在alpha的虎口上,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之后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
再一次醒来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但身上没有什么伤。被打坏了,就卖不出好价钱了。他眼睛上套了一个布条,嘴里被塞了东西,叫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带着新鲜泥土木气息的凉风从裤脚灌入,他听到了开门声。
那人没有说话,但似乎被吓了一跳。
他戳了戳丁野的胳膊和脸就没了动静。大概不是买家吧。
丁野歪了一下头。
下一秒手腕上的绳子被解开,接着是脚腕,腰,脖子。
他听到那人极轻地说:“我喊跑,你就跑。”
那人的气息渐渐远去,他想摘下眼镜上的布条,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
夜里的冷风突然打在脸上,刮的肉疼。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摘下眼罩,疯了似地向前跑。
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但脚步怎么也停不下来。
“啪!”
“回忆结束了?”周龙笑眯眯地问,“如果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那我真是抱歉啊。”
丁野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真的有我想要的东西。”
“有啊。”周龙说,“不过,你不好奇那时救你的人是谁吗?”
“沈知逸?”
“聪明。”
“原因呢?”周龙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故作惊讶:“你不会以为是意外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就像为什么张实能够那么准确的找到沈家开的赌场,又能那么准确被你听到沈知逸的名字,还能让你在他的便利店前被他找到。”
“你觉得都是偶然?”
丁野没说话。
“傻子才会这么想。”朱玉堂附和道。
他最开始确实这么想过,还在夜里感慨了数次自己运气好。但后来知道了沈知逸做的一些事,当真是傻子才会相信是偶然。
不过他没有细想过,想不出也好单纯回避也好,就是没想过。
周龙挥了挥手,朱玉堂甩出一张折叠桌,放上一个投影仪。
“何必选在这里。”丁野捂着脸说。
还得专门去接电,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小木屋崎岖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画面,酒吧里的场景,大概是摄像头的视角,对准了中心的两个男人。
“看!”周龙甩出一根教棍,指着照片中的两人说:“这是张实,另一个……虽然只是侧脸,还被挡住了但你也能看出来吧,沈知逸。”
“就我们查到的,当年你爸跑了之后,张实的确过了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吃喝嫖赌一应俱全。不过……随着你慢慢长大,你知道吗?他想过换一种生活。”
朱玉堂拿出一张资料递给丁野,“这些是他曾经面试过的工作,最后一个饭馆打杂,他过了。”
“他是想过和你好好生活的,但是有人看不得。因为这样你就不会去他身边。”
周龙冷笑一声:“你以为的救赎只是单方面的利用。是沈知逸亲自诱惑张实最终选择沈家的赌场,是他把你父亲推下地狱,让你再一次陷入痛苦。而那只是为了让你有理由找到他,待在他身边。”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
“可笑吧。”周龙道,“沈知逸早就想对付我爸爸了,我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渣!”
“丁野,我之前是不喜欢你,但是知道你是我表弟后,我懂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喜欢沈知逸,我知道你也是,但是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外人闹到不可收场。”
周龙说着朝丁野走近一步,“我们联手,赢了的话沈知逸我让给你。”
“让?”窗外传来一声冷笑,“周龙你好歹是个大学生,这个字能用在我们之间吗?”
沈知逸推开门,懒懒地靠在门边,撇了朱玉堂一眼。
“小朋友,窃取别人电脑里的资料可是犯法的。”
朱玉堂冷笑一声,“大叔,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三个人同时看向一言不发的丁野。
“不解释吗?”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沈知逸眸光微微一动,苦笑道:“怎么解释啊,再描述地更绘声绘色一点?”
“你在之前说瞒着我的事,就是这个?”
“对。本来打算过几天找时间告诉你的,这...计划被打乱了。”
“是吗?”丁野语气冷淡,“以你的能力,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会知道吗?”
沈知逸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
“你觉得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什么?”
“想让我坦白。”沈知逸语气诚恳,眸子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这事我想过很多说法,但...确实开不了口。”
“为什么开不了口?觉得我会恨你?”
“你会吗?”
丁野深深地皱起眉,他想不通,不理解沈知逸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对于一个已经死了近十年,生理上被虐待,情感上近似陌生人的人,他怎么会因此而恨他呢?
他只是有一点没想到,张实竟然有过好好过日子的想法,不过这其实不是第一次有了,但哪次结果不都一样吗。
“发现兜兜转转,最初恨的人没有恨错,是不是也算一种欣慰?”沈知逸声音轻轻地发着抖。
只有郁闷。
“丁野,我们回家吗?”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丁野回答。
说完,他掠过三人,留下汽车远行的声音。
丁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溜达着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在雨幕中与驰骋的汽车擦肩而过,独自驶向沉寂静默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