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袅袅升起,带出一股极其清雅的豆蔻花香,其间又隐约交织着被阳光焙过的嫩栗甜香。这香气穿透力,仿佛能洗涤肺腑,一瞬间便将周遭的烦闷与尘埃都拂去了。
待茶汤温度稍降,小口啜饮。茶汤触唇,第一感并非是烫,而是一种极其细滑的包裹感,像是最上等的丝绸拂过舌尖。
真正的滋味在下一刻悄然绽放。一股鲜灵灵的带着植物根茎般清甜的气息立刻充满口腔,这便是茶人常说的鲜爽。这滋味清纯如山泉,却比山泉多了数层婉转的底蕴。细品之下,那缕标志性的豆香变得清晰,它不似花香那般浮于表面,而是沉在茶汤里,与那份鲜爽融为一体。
咽下之后,才是这场品饮的高潮。一股清甜润泽的回甘,从舌根与喉头深处,如同泉水般汩汩涌出,绵长不绝。先前饮下的那口茶,仿佛在体内化作了一口移动的清泉,所到之处,只留下纯净的甘甜与无限的舒爽,口中全无半分苦涩与黏腻,只有一片雨后天晴般的朗润与开阔。
她喜欢的味道。这认知让秦凝月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分。
紧接着,便是三叩首。
声音一道比一道沉闷,态度也一下比一下强硬。
当她三叩首完毕,重新抬起头时,仙尊手中那一小盏茶,也刚好见了底。她放下茶杯,亲手将秦凝月扶起。
秦凝月起身,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那份她反复斟酌的拜师贴。帖子用的是天权寻来的上好的澄心堂宣纸,光洁坚韧。而内里的字迹,所使用的墨水,是她瞒着所有人,用陈年松木灰,混合了自身指尖血,精心调和而成,墨水色泽沉郁乌黑,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哑光,将她的执念,也一同碾磨了进去。
她将拜师帖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仙尊。
仙尊展开,目光扫过其上每一个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无人能窥探她此刻的心绪。只是看完后,她并未收起,而是将帖子重新递还给秦凝月。
秦凝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转身,面向台下济济一堂的宾客,展开了那份拜师贴。阳光透过大殿的穹顶,恰好落在她身上,也照亮了她手中那卷承载着她意志的宣纸。朗声诵读,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道大矣传道授业
精诚之本今有秦凝月愿拜师于蓁渎尘师尊门下为徒
自此本人尊师重道勤勉求学
谨遵师训传承弘扬
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谨立此字上昭笃诚
上启苍天下告黄泉
常伴师尊左右白首不离分
弟子秦凝月拜上。”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满场寂静。
她再次转身,向着仙尊,又是三叩首。这一次,是礼成的最后仪式。
起身后,仙尊拿起早已备在身边的一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她抬手,将指尖的血,稳稳地按在了秦凝月手中那份拜师贴的落款之处,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随即,她将小刀递向秦凝月。
秦凝月接过小刀,学着她的样子,在自己相同的指腹位置,用力一划。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涌出。她也将自己的血指印,紧紧按在了仙尊那个血印之旁。
两个血指印,并列在一起,缔结下了一道不可言说的,血脉相连的契约。
仙尊终于站起身,走向高台边缘,走到了所有宾客都能清晰看见她的地方。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为那身玄色冕服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金边。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宾客的耳中:
“感谢诸位同道见证。”
“今,我蓁渎尘,与徒儿秦凝月,于此缔结师徒之契。”
“自此,引她入大道,授她以玄机。”
“天地共鉴,若有违背,误入歧途我当有诛灭之责。”
“此契既成,便无退路。若违此誓,”仙尊转头看向秦凝月,
“业火焚心,大道崩殂,你我,皆然。”
自此,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