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月。
这个名字在她浩瀚如烟海的记忆中,激不起半点涟漪。理论上,她的宝库,她亲手建立收集的宝物之中,不该存在这样一柄如此破败的长枪。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秦凝月身上,“凝月,且拿过来予我细看。”
“是。”秦凝月垂首,依言上前,将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长枪双手奉上,姿态是无可挑剔的恭顺。
仙尊接过断月,缓缓拂过枪身。那些斑驳的伤痕虫蛀的小孔,以及拙劣的修补痕迹,在她眼中无所遁形。透过这满身疮痍,她亦能窥见一丝昔日的辉煌。
枪头乃玄铁精英所铸,即便如今残缺,那残存的锋刃依旧散发着吹毛断发的利度,其材质的纯粹与古老,竟比那冰魄剑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破损处被人用次等的材料强行填补,历经岁月,早已脆弱不堪,仿佛一触即碎。
枪身是万年乌木之心,色沉不见光,能将敌人的鲜血吞噬。其上纵横交错的,不仅有敌人的劈砍痕迹,更有一些似乎是原主人亲手刻下的毫无规律的印记,摸上去硌手无比,与追求人兵合一的常理背道而驰。
那簇红缨。它绝非原配,材质非丝非革,反而泛着一种似纸非纸的诡异光泽,已然被时光冲刷,褪色成一片沉闷的暗红。
“可惜了。”仙尊轻语,指尖感受着枪身内里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昔日神兵,沙场饮血,如今却落得这般形神俱损。”
侍立一旁的天枢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确实曾是件了不得的凶……神兵。只可惜戾气太盛,灵性蒙尘,沦为这般模样。不知为何竟留存了下来。”
仙尊未理会天枢的话语,她握着断月,信手一挥。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凭枪身本身的势,一道乌光便如毒蛇出洞,直刺天枢面门,又在距离其眉心不过寸许之地,骤然停滞。
天枢周身气息一凝,面色未变,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凝月,看清了么?”仙尊收枪,“此枪无灵巧,无变化,它的每一式,皆是直取性命的杀招。煞气已浸入整枪。”
她转向天枢,:“天枢。”
“属下在。”天枢立刻躬身,“仙尊放心,属下知晓,会尽快寻来材料,为其重铸枪头,净化戾气。”
仙尊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手中长枪:“此枪煞气过重,于你修行无益,反易侵蚀心智。为师先替你收起,待来日戾气净化,材料齐备,重铸之后再交还于你。”
秦凝月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不理解,说好的给自己挑神兵,转头就把自己的神兵没收了。
她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顺从:“是,徒儿知晓了,多谢师尊为徒儿劳心。”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茫然,“只是如今徒儿手中并无兵刃,这习武之事?”
“习武尚不急于一时。”仙尊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将断月笼罩,那破败的长枪便在她手中消失无踪,“修行之基,在于引气入体,锤炼神魂。兵器,不过是外物与延伸。”
沉默的天枢此刻再次开口,向仙尊谏言,“仙尊日理万机,不知准备安排哪位,负责教导升卿基础修行之法?”
一记眼刀瞬间落在天枢身上,“凝月是我的徒儿,自然是由我亲自教导。”
天枢立刻低头,揣摩错了仙尊的想法,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是属下僭越了。仙尊亲自教导,实乃秦凝月之幸。”她转向秦凝月,语气意味深长,“秦凝月,莫要辜负仙尊的一片苦心。”
秦凝月躬身,“师尊仁慈,徒儿定当勤勉修习,绝不辜负师尊期许。”
仙尊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今日便到此。自明日起,你于卯时三刻来寻我。”她略一沉吟,吩咐道,“唤天权来见。”
不过片刻,天权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垂首听命。
“仙尊。”
“将凝月的居所,移至落川。日后便于修行。”
天权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躬身应道:“属下领命。”
“都退下吧。”
随着仙尊挥袖,三人依次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
秦凝月跟着天权一同退下。
四下无人,秦凝月也可以跟天权毫无顾忌地交谈。
她看着身旁抱着文书的天权,忍不住问道:“天权,落川是哪?”
天权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神秘意味的微笑:“是个好地方,灵力充沛,风景独好,于修行大有裨益。你去就知道了。”
见天权不肯说,秦凝月也只能作罢。
回到临时居所,开始收拾那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天权在一旁安静地帮忙,动作利落。两人抱着东西穿过层层宫阙时,恰好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开阳。
“哟,这是要搬家?”开阳看着她们怀中的物件,扬了扬火红的眉毛,“还回家吃饭吗?”
天权不由分说,将怀中一半的东西塞到开阳手里:“仙尊吩咐,秦凝月今日起搬到落川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