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佩剑递给徐熙时，姬扶风最先握住徐熙的手，让她将剑刃指向自己。

她说，“恨我也是应该的，我连同那些人都是欺侮你的一份子。你最先应当的是摘掉我的头颅。”

姬扶风握住徐熙的手也有略微的颤抖，她常年高傲向上的丹凤眼此刻或许也有些许向下的卑微。

徐熙冷笑一声，“姬扶风，你背叛我到底是为什么。抛弃我，此刻又将剑递到我手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利刃刺伤姬扶风的肩膀，肩膀上洁白的衣裳开始浸染出鲜血，她还继续迎着利刃向前而行。

“我想要不再出现你我这样的人，我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我可能还会背叛你，利用你，最后可能导致你的死亡。”

“徐熙，这次背叛你我拿到的胜利不仅仅是摧毁了禁军的存在。我还杀掉了那个皇帝留下的所有皇子，无人再追随他，我可以随时取而代之，只需要再跨越那位将军的尸体。”

她的丹凤眼中露出疯狂的神色，高昂的激动和理想的果实再进一步，“所以徐熙，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即使我死了你也会代替我完成我的理想。”

姬扶风迎着剑刃拥抱住徐熙，剑刃贯穿她整个肩膀，她趴在徐熙耳边，“杀了我，成为我，然后建立新的王朝。你知道的，所有的权柄和资源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你能利用我所获得的资源，来吧。”

“徐熙，杀了我。”

爱？

徐熙忍着痛踹开姬扶风，也拔出她肩头的佩剑，她颤抖着走向那一群同样颤抖的士兵，背对着姬扶风问道，“姬扶风，情感也是你可利用的工具吗。”

刀刃砍向套着麻袋的头颅，刀刃很锋利，带着麻袋一同嵌入头颅，再一同掉落。

她听见身后的姬扶风喘着粗气说，“是，世间的一切都是资源，只要能完成我的目的，我可以付出一切。”

徐熙无法分辨姬扶风的喘息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对于被贯穿肩膀的疼痛，但她觉得，姬扶风更可能是对于再次拿到徐熙这张资源牌的兴奋。

爱恨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思维，她该恨姬扶风的，也或许在更早以前她该爱姬扶风的。

只是现在她对姬扶风是爱恨交织，恨着姬扶风的薄凉，爱着她的理想。

恨她上翘的眼中包含的汹涌的野心，爱她丹凤眼中包含的情感。

士兵数量有些多了，没人想去数究竟有多少个，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法改变徐熙那段被欺侮的时间。

徐熙无法回答徐长歌她的父亲是谁，可能是这群人中的某一个，但无论是谁，她的父亲都会死在她母亲的手下。

锋利的佩剑砍到最后已然卷刃，沾染的鲜血和洒出的骨片流向二人的脚边。

她们是天边来的魔鬼，她们是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徐长歌微微回过神，故事到此结束。

这段故事无法灌注过多的情感，因为它不是徐熙亲自讲述出来的。

它辗转自夏舒云再到夏蝉鸣最后才由自己听到，里面再过汹涌的感情都无法通过几个人传递给自己。

徐长歌看向一脸慈爱的母亲，是了，她的母亲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什么样的方案，她总能使用，只是为了拿捏住秦凝月的信任罢了。

徐长歌从衣兜中掏出那几张纸，放在桌上绕过餐食递到秦凝月面前，“秦小姐，这是你之前委托我调查苏宿的资料。”

秦凝月按住那几份墨染的纸张，将它们翻转到背面，又送一口牛肉到自己嘴中，“不着急，难得吃到这般美味，苏宿的事情拖上一二分也无妨。”

她给徐熙也夹上一筷子，试探道，“不知徐婶对两位王女什么看法，听听徐婶的高见，也好让我在这无忧城的水深火热中好站队。”秦凝月弯起笑容，“徐婶说与我投缘，那想来也大抵不想让我因为站队站错了，不明不白地被清算了。”

徐熙撑起下巴，看向窗外的云层，思维似乎飘得很远，不自觉地叹气。

“往日看史书大多王朝都是开国皇帝功过千秋，再往下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她起身摸了摸徐长歌的头，“我老了，身体也不好，不堪什么大任。说什么站队都无济于事，我只想让王朝还能安稳走下去，再多点心愿的话就是让长歌有所依仗。”

秦凝月眼睛微微眯起，抓到徐熙言语中的痛点，“徐婶说一代不如一代是说两位王女都不堪大任吗。”

徐熙的目光刺向秦凝月，“秦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青阳权力和势力过大，只可惜心智不足。小野城府过深，又可惜不是嫡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只是可惜。”她又吐出绵长的叹息。

徐熙举起一满杯的酒水，放在姬扶风的牌位面前，“只可惜两人狼争虎斗，半点不似你啊，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