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想,倘若她自己出生在这里的话,她定然会教父兄付出代价。
她摇摇头,将自己主观的思维摇出脑中。
她的确觉得苏巧女还是太过懦弱,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反抗,只是想尽办法寻求他人的帮助。
可仔细想来,苏巧女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又有谁能教她反抗呢,她所能做出来的,所能展示出的都是她自己从血泪中学会的。
她不能批判她,可秦凝月可以教会她,如何反抗,如何丰富自己的羽翼。
她这样的人,应当有更为广阔的天空,秦凝月她们一行人终究要走的,苏巧女并不能修行,她们带不走她。
买不了她的命,只能在可允许的范围之内帮帮她罢了。
思考还没到尽头,苏巧女碗中的馄饨却已经到了尽头。
汤勺被丢弃在碗中,发出乒乓的响声,再一看,竟是一滴汤水都没剩下。
秦凝月一笑,看着苏巧女舔舐唇角仍未餍足的模样,挥手招来小二,又续上一碗馄饨。
当又一碗馄饨被端上来,苏巧女明显愣了片刻,眼神直白地盯着秦凝月,终究是透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些许羞赧。
“倒...倒也不必吃这么多。”苏巧女嘴上这般说辞,手却已然握紧汤勺,准备继续大快朵颐。
秦凝月轻笑一声,摸上她的头,“吃吧,一点吃食还为难不上我。”
话音一落,苏巧女便不再客气,与馄饨做上斗争。
秦凝月为自己唤来一盏茶水,润润嗓,开口,“果真还是烟火气最为养人,你这般模样才像是十五六岁的女孩,让人觉得可爱。”
苏巧女的动作顿了一顿,没说话,等着秦凝月的下一句话。
“我给你一条出路你要不要,”秦凝月打了个响指,肩头凝出一只水蓝色的小蛇,缠上她的脖颈。
小蛇的眼睛闪着水光,停留在秦凝月微微突起的咽喉处,看着苏巧女。
小蛇张嘴传来声音,传出的声音带着些许笑,还有些气急的喘息,“哎呀,少主真是会挑时间,我这正忙着呢。”
苏巧女看着突然出现,又能从中传出天枢声音的蓝色小蛇,不由得愣了神,吃了一半的馄饨都忘了吞咽。
她扯出一个笑,“你们还当真会这些怪力怪神的东西,我还当这些是戏言。”
秦凝月微微皱眉,“怪力乱神?”
“罢了,”她摆摆手,继续说道,“我们是一定会走的,也带不走你,我可以教你如何反抗,如何用自己的技能谋生,倘若你如同你哥哥一般有才能,无论双王谁赢了,我能为你从中谋个官职,你看这样的路如何?”
“咳咳。”苏巧女宛若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嗓中糊住的东西呛住她,半天咳不出来,“他的才能?官职?”
她从下往上打量秦凝月的绿眸,绿眸低垂,不带任何情感平淡的决定她未来的道路,独属于苏巧女的阴暗又回到她的身上,与秦凝月对视。
苏巧女将手中的汤勺放下,碗中的馄饨也不再瞧上一眼。
“比起这些,秦小姐,我想问问,为什么说不能带我走呢,有什么一定不能收编我的理由吗。”她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寻求一个直白的答案。
秦凝月张了张口,思索是否要将这个无法挽回的答案直白地告诉她。
“不用想着怎么搪塞我,秦小姐,我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少年总是赤诚的,赤诚到能够接受任何无法对抗的问题。
看着苏巧女的神情,秦凝月最终还是决定将答案告诉她,她这样的人,想来也应当能够接受这般无奈的答案。
“你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秦凝月顿了一顿,“也许你出生有天分,但总之磋磨到现在,你的灵根没有生长,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可能了。”
“纵然我们强行将你带回去,无非是你在我们那里无趣的蹉跎一生,不若在世间过完你的一生。”
苏巧女的眸子暗了暗,眼神略微下移,看着蓝色水蛇的黑瞳,“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在水蛇后的天枢看到了苏巧女直勾勾问向她的目光,手中的长剑一挥,粘腻在冰色长剑的浊物落在地上。
洒在地上的一片草木全然死去,一小片土地变成枯涩的花草。
她想了想,透过小蛇的嘴说道,“也不是毫无办法,无非是死而后生,再寻来世。”
笑声传来,天枢再言,“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可能确实是毫无办法,能做到死而后生的人我想象不到是怎样的意志力。”
“真可惜,苏巧女,咱们不能同道而行,我还挺喜欢你的。”
“不若你就听少主的,在人间过完你的一生如何。”
秦凝月饮了一杯茶,茶水润过嗓子,“毕竟人生短暂,何必去做长生之苦,分离之苦,雷劫之苦。”
苏巧女沉默片刻,猛然抬起她那阴暗的眸子,“秦小姐,你说,难道才能被窃取之苦我能吞下吗,我咽不下这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