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二十四年,东岚边境突发内斗,边防大乱,邻国大荣趁此机会派兵攻陷东岚边境数十座城池,连屠三座城,以此来向东岚宣战。
三日后,铺天盖地的军报如一吹就散的蒲公英般涌入皇宫,东岚天子得此消息,震怒。当即派镇北王府的小将军沈抚衣连夜前往边境支援,势要夺回东岚丢失的城池。
经过三月的苦战,小将军沈抚衣于一日的夜晚和手下副将各带领一支小队偷袭大荣扎根于南岸城两旁的军队,连夜剿灭。
大荣将领见情势不对,立即倒退三座城池,严防死守,以防军队伤亡进一步扩大。
小将军沈抚衣连追三座城池,于第三座城池崖州城停下,安营扎寨,修养军队。
东岚此次损失惨重,城池仅仅夺回三座,边境百姓更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沈抚衣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能有此番战功已是不易,万不可操之过急。
因此,战乱暂时得以平息。
崖州城城内,城主府。
沈抚衣在安排好城内将士后,屏退所有部下。确保房间内及四周再无其他人后,偷偷走到房间里的角落,打开一封密信。
【内乱有鬼,彻查。】
信纸落款,赫然是当今天子的私印。
沈抚衣看完后阖上眼睫,神情难辨,指腹压在私印上,反复摩挲。
一炷香后,沈抚衣将信纸揉成团丢于香炉之中。
推开房门,唤:“流云,传林副将。”
老早就等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的流云立刻屈膝弯腰,毕恭毕敬道:“是。”
不出片刻,沈抚衣的亲信林副将便出现在了门口,进屋密谋,直至深夜才离开。
七日后,小将军沈抚衣的军报连同他的暗信被一同放在了天子的桌案上。
信封杂乱,已然是被看过的模样。
“苏大人,你当如何看待这密信所写?”
天子随意的靠在云龙纹宝座上,手上捏着督陶官不久前才上供的莲花纹青冥小茶杯摆弄,语气轻佻却又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苏大人苏正德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不及擦拭,腿一软,膝盖先一步跪了下去,手交握抬于胸前,头埋于胸口,颤声道:“臣,臣不知。”
“哦?”天子轻笑一声,没去看他,仔细看着茶杯上的花纹,在某一处时突然顿住,神色一厉,狠狠将茶杯摔在苏正德的脚边,“是不知,还是不敢!”
苏正德身子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视线透过臂弯的空隙落在一刻钟前就被天子丢弃在他脚边的密信上。
信上太子裴臻的名讳清晰可见,谋反、内乱四字紧随其后,他左右不过一个三品官员,又怎敢议论太子,随意评判太子与天子的关系?
这若是说出口,怕要掉脑袋的啊。
可天子问话,岂有不回的道理。
苏正德抖着心,撑着瀚大的恐惧直起腰又是一大拜,一字一句的说:“臣愚笨,望陛下恕罪。”
“愚笨?”天子阖上眼,抬手示意一直侍奉左右的胡总管递上第二只小茶杯。
胡总管会意,猫着腰上前双手奉上。
天子接过后又仔细打量,这茶杯与先前摔的那只别无二致,若硬说,便是这只更精致美丽一些。
“这只很是不错,可是督陶官李翰所制?”天子将小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那模样竟是有些怕这轻微的抖动都会令这茶杯受损。
胡总管回道:“回陛下,此乃御窑厂协造官唐哲茂所制。”
“唐哲茂?朕竟不知这御窑厂竟然还有如此有才能之人。”天子看了眼底下跪着的苏正德,颇有深意道:“既然这李翰连只茶杯都做不好,便换人罢。”
视线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上,“不若就换成这唐哲茂,苏大人意下如何?”
天子这话看似是在问御窑厂的官职变更,只有苏正德知道,他与崔相的联系,怕是早已被皇上发现了。
崔相是太子裴臻的外家,已逝崔皇后的母族。
当年,崔皇后为了保住裴臻太子之位的壮举至今令人唏嘘,而她的逝去,也令人惋惜。
苏正德就是那时候被崔相扶持起来,成为太子裴臻的支持者,为太子排除异己。
而此时,皇上明显是让他做个了断,若是他与太子崔相撇开关系,为他所用,那么,这丞相位便是他的,可若是拒绝,怕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苏正德三思过后,得出了答案,只能对不住太子了,他一家老小全靠他一人养着,他不能出事。
苏正德绷紧了脸,挺正身子,庄重又严肃地叩首一拜,声音洪亮:“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苏正德此举,是势要在陛下面前表明自己的衷心。
“好!”天子顿时开怀大笑,赞扬苏正德,“朕就喜欢苏大人这等聪明人。”
“这一对茶杯,朕赏你了。”
天子说完,从桌案上拿起一道圣旨连同两只茶杯递给胡总管,示意他拿给苏正德,“这一道圣旨,也麻烦苏大人一并带去东宫了。”
胡总管三两步走到苏正德的面前,双手往前一推。
看着头顶亮眼的明黄色圣旨,苏正德内心一阵没底,他不知道这圣旨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陛下心中所想。
而无论他心中是何种猜测何种想法,这面上都不能显现出来,苏正德双手举起接过:“臣遵旨。”
见目的达到,天子便阖上眼睫,靠在云龙纹宝座上假寐,道:“朕乏了,退下吧。”
“是。”
苏正德弯着腰低头一直退到门口,直到出去才直起腰,才有时间看这圣旨上的内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把这苏大人吓得站不稳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这,这。”苏正德看着地,手撑着地屁股在一方宫道上倒退两步,眼睛无神无措,低声喃喃道:“……竟是没有退路了。”
三个时辰后,太子裴臻被赶出太子东宫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户人家。
几乎人人都在传,东岚皇帝这是要废太子了,太子东宫怕是要易主了!
京城何其大,有人盯着皇城得知此等消息,便有人在消息后盯着丞相府,等着看这所谓高门子弟的笑话。
若是数这最爱看丞相府热闹的,便是崔相的对家,礼部尚书容大人容家。
按理说,礼部和崔相应当毫无关联,谈不上交好也谈不好交恶。
再者,崔相官职大于容大人,于情于理,都只有容大人巴结崔相的份。
可偏偏两家都有一位即将及笄的小女儿,又恰巧三年前,二位小姐在城外一所私人马苑因一匹马争吵不休,甚至于背着自己奴仆私自约架,打的有来有回,皮青脸肿。
容大人在得知这消息后,连夜带上家里祖传的千年人参以及自家小女奔赴丞相府登门致歉。
容大人道歉及时,崔相又是出了名的大度,两家应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才是。
但据小道消息所言,当日容大人离开时脸色十分难看,离丞相府数十里后对着丞相府连吐几口唾沫,嘴里还骂着几句脏话。
容家小女走时更是偷摸对丞相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痛下杀脚。
经此一遭,两家哪怕隔着官职压制依旧不和的消息在京城大肆传开。
诡异的是,丞相府并没有对此多做制止,容家更是没有对此提出质疑与解释。
于是,谣言便愈演愈烈。
连同容家二少爷小时候进宫做过太子伴读的事情都被扒了出来。
而容家对此,依旧没什么表示。
只是太子被赶出宫这天,容家竟然在府内偷偷挂起了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