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要出城时,容嘉翊掀开车帘,朝坐在外面的吴德才喊了声“停下”。
吴德才叫停马夫,随即回过身来,道:“殿下可是有事?”
“东街五里处,可是有一处书院?”容嘉翊将身子藏在马车内,清亮的嗓音隔着布略显低沉。
“是的,殿下。”吴德才毕恭毕敬的回着,“书院名叫明德书院,隶属于秘书监徐大人。”
“徐大人?住在西街的徐镇徐大人?”
“是的,殿下。”
得到回答,容嘉翊沉默了一会。他这几年虽然只知吃喝玩乐,对于这读书一事一知半解甚至于是不通。
却也听闻过秘书监徐大人的名声,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他在位数十年,便庇佑了众多科举的寒门子弟数十年,为他们提供一处可以休息的场所。
是位顶顶的好官。
而世事无常,三年前,这位徐大人突发恶疾,缠绵病榻。
按照东岚律法,徐大人应当卸甲归田才是。
当今天子却念在徐大人大半辈子都在为东岚的科举仕途奉献,下令保留其官职,赐明德书院,继续为东岚选贤才。
据说,前些年,徐大人还能出府来明德书院任职,后面身子却越来越赢弱,汤药一日五次已是日常,而离他上次来书院任职已过去数月。
不少街坊都在传,徐大人怕是命不久矣。
容嘉翊虽然不爱读圣贤书卷,却也对那些文人雅士心怀敬重。
对此,他也是一阵唏嘘。
一直候着的吴德才见太子半天没有反应,心下有了猜测,便出口询问:“殿下可是要去探望徐大人?”
容嘉翊这才回过神来,道:“不必。”
敬重归敬重,探望还是过于遥远。毕竟他现在是太子,还是被禁足的太子。
再者,他去书院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得在太子之前先找到线索。
容嘉翊继续道:“寻个纱笠来罢。”
吴德才没有多问,应下:“是,殿下。”
一炷香后,明德书院……
后墙。
容嘉翊掀开纱笠的纱幕,抬头看着比他人还高不少的红色围墙。
后撤一步,借力小跑猛得一跳,脚蹬在墙上利用鞋底与墙的摩擦纵身一跃,“砰”的一声狠狠摔在青石地上。
容嘉翊几乎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捏住衣角,将痛呼声咽在喉咙里。
缓过劲来后,他扶着摔得半碎的屁股站起身,从明德书院的后花园摸进东边的藏书楼。
毕竟时间有限,不可因为他的屁股而耽误正事。
此时正值午时,当值的仆人正到了轮班进食的时间。容嘉翊趁着他们换班的间隙钻进了藏书楼。
藏书楼是一个以圆柱为基形的阁楼,各类书籍以弧形线条向上旋转的方式排列。
中间则是摆放着文昌帝君的雕像,寓意助科举,护文运。
藏书楼整体颜色偏墨青色,容嘉翊踏进来的一瞬间还以为走进了画里,连他这般胸无点墨之人都似乎隐隐沾染了些诗情画意。
容嘉翊往前走几步,视线落在楼中央文昌帝君的雕像上,他的左边就是往上走的楼梯。而他的前面,则是搭起一个小台子,上面放着藏书楼的书籍分布图,以供来人寻找。
容嘉翊上前先是朝文昌帝君虔诚一拜,多有冒犯,请多包涵。
而后翻开分布图,仔细查阅。
藏书楼作为东岚最大的文脉之所,典藏万卷。几乎没有被它遗漏收录的书籍。
但偏偏,容嘉翊此时要寻找的,在藏书楼还真找不到。
他要寻的,是两年前就被天子下令焚烧全国禁止的奇闻异录。
若是襄城近,他大可以花时间前往襄城,去寻找他仆人先前采买书籍的铺子,在那去询问是否还有一样的书籍。
可襄城离京城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一来一回也需几日,更何况他现在是太子,身份受限,更没有机会。
只能来此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也算是容嘉翊运气好,这看来看去还真被他找出了点线索。
被归放置于四楼角落的东岚民间故事话本《东岚夜集录》。
它看似和奇闻异事没有任何联系,但容嘉翊却发现了它的不同。
夜集录。
这三字很难不让人多想。
容嘉翊有了方向,转身正打算上楼寻书时,竟是忽然发现楼外风云突变,狂风四起,连种植在楼周边的竹林都在剧烈摇晃,似乎要被吹断了去。
容嘉翊的心顿时猛猛跳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体内蔓延而出,竟是令人生寒。
他站住看了好一会,才提步上楼。边走边拍胸脯,压下心里那股怪劲,还一边想藏书楼的隔音真好,这么大的风他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只能听见他脚踏在藏书楼木质地板上的“踏踏”声。
藏书楼的书籍都严格按着排列摆放,还配有标签,所以容嘉翊并不难找,没有花很长时间,他就找到了被摆放在角落的书。
他取出书趴地而躺,翻开这本《东岚夜集录》。
东岚夜集录的撰文者是一位在夜市摆摊的商人,姓李名晖。
从夜集录的第一页能得知李晖是随州人,因家境贫寒,家里又有三个妹妹,而不得不远离家乡,赴京求职。
在京中辗转来回数月,最终落脚于京城城外十里之外的琅城,靠摆摊做小生意为生。
容嘉翊看到这里时,抬手摸了摸琅城二字,仔细摩挲,这是他第十次听说这个地方。
前九次皆是在不同的鬼怪故事里,一个只存在于话本子的传说。
先前,容嘉翊只当是他们为了话本的完整性而虚空捏造的一处地方。但现在,被收录于藏书楼的东岚夜集录里都有记录。
这说明,这琅城,一定存在。
说不定,他想知道的,就在这琅城之中。
找到了具体的方向,容嘉翊瞬间来了劲。他神情坚毅,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