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春客栈。
今日离嚣山气温骤降,掌柜为大伙儿准备了火锅,香味飘得半条鸿禄大道都能闻见。游绎正和徐、冯二人围坐一块,在欢声笑语中共进晚餐。遥想数月前,他们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却并不和睦,谁想如今能有此番景象,实在叫人百感交集。
徐良之正吃得满嘴流油,感叹道:“哎呀,这大冷天来上这么一顿实在是惬意!不过怎么不见那混世……呃,阿砚?”
游绎回答道:“我让他帮忙查件事情,离开已三日有余,我也不知他现下在何处。”
以防阿砚突然回来,他还早早让客栈伙计添了凳子和碗筷,以免出现四缺一的尴尬场面。
徐良之问:“什么事情?”
冯实则是看向游绎,“我猜,应该与你决赛的那位对手有关。”
对方点头。
这几日的比试情况,实在出乎意料。游绎连续遇到了两名不同派别的对手,几番苦战下成功突围,进入前四。而冯实和宣如淼在第九日遇上,宣如淼胜,又在翌日抽到了游绎,棋差一招落败——连着两轮遇到自己人,她也不知走的是哪门子运。至于进入决赛的另外一人,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在论剑大会前夕,弟子间经常互相切磋,孟锐只堪堪与我战个平手,甚至落我于下风,”冯实露出回忆的神色,“如今却一路横扫进入决赛,的确古怪。”
他话音落下不久,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正是不知行踪的阿砚。他将冯、徐从头至尾扫射了一遍,眼神很是冻人,灌进来的寒风将火锅的热气都吹得散了。相顾无言片刻,游绎才淡然站起身道:“你回来了,来吃饭吧。”
阿砚挑眉,关上门走了进来。
徐、冯二人看到这幕,不约而同在心中道:“等会,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捉奸!?我们只是一块儿吃个火锅而已啊离嚣山这么冷!”
阿砚颇具“正宫”气度地在游绎旁边坐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像是足足三日未曾进食。这饥不择食的模样,看得另外二人一愣一愣的,此人甚至还有闲心汇报结果:“你的怀疑没错,孟锐这段时间的修为突然暴涨,全然不符合修行规律,要么是修炼了禁术,要么是服下了能短时间提升修为的丹药。”
游绎沉吟片刻,“凭孟锐如今的能力,很难轻易取得这二者的任何一个,定是有人特意赠予他使用。”
阿砚点头道:“我在他房间内发现混沌气息,顺着痕迹寻找,追至冰封雪原,见到了姓慎的——但并非本尊,只是幻影,他说论剑大会结束时来抢阴阳刃。”
当日他在冰封雪原看到慎阑,对方正背着个破手伤春悲秋,二人交谈不过片刻便谈崩,冒着凛凛寒风过起招来,打了个昏天黑地。
乌黑天穹下,慎阑发出桀桀大笑,以近乎挑衅的口吻说道:“告诉你我的计划也无妨,待论剑大会结束,我便去取了阴阳刃和端木恒的狗头——那端木恒做的蠢事你也看在眼里吧,你不想将他千刀万剐吗!?”
阿砚不愿与其多费口舌,继续提剑相向,利刃在风中相撞,发出铿锵巨响。僵持不下之际,对方接着笑道:“还有昆仑宗那老头子,也是个不省油的墙头草,干脆我将他一块杀了吧!这样召开玄盟大会时,也能少几个碍眼的不是?”
“……”
诸如此类的狠话还有许多,阿砚权当听不见,只想将此人就地正法。二人鏖战许久,待阿砚将对方头颅削下,才发现自己是中了幻术,雪原上只他孤零零一人,与空气斗了个酣畅淋漓。
他虽怒不可遏,却也只得传信于玄盟,请求派遣增援,只不过山高水远,离嚣派又位处九州至北,增援赶来此处,至少也需要两三日,届时论剑大会早已结束。
无法,阿砚便带着这番消息,连夜赶回离嚣山,将仅剩的希望寄托在好高骛远的端木掌门身上。
其他三人听罢,不由得面面相觑:“……”
此等阴谋就直接说出来了?当真不是一时兴起的挑衅?
“也就是说,孟锐的修为突然暴涨,是慎贼在背后搞的鬼?”冯实很是不解,“他们二人互不相识,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游绎摇了摇头,“其实也未必是慎阑在搞鬼,但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徐良之道:“既然脱不了干系,那直接去质问孟锐不就成了?或者将他作弊之事捅出去?”
阿砚道:“孟锐房间内没找到可疑之物,若举证他作弊,可能会被倒打一耙,先不打草惊蛇为好。”
论剑大会尚在进行,不说诸多修士在场,还有数位掌门及大能坐镇,即便多了一个孟锐相助,慎阑想要拿到阴阳刃,也是难如登天,而今还将目的告诉了阿砚,这一系列行为实在让人云里雾里。
这顿回味无穷的火锅结束后,游绎和阿砚便前往离嚣山。山间飘着纷纷落雪,二人共撑一把伞走着,在入口处被警戒拦下,“不知二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阿砚自报家门后,拿出玄盟印信道:“有事找你们掌门商议。”
那弟子确认印信无误,放他们进入离嚣派。来到掌门居所,只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子守着,他得知二人来意,便让他们在外面的庭院等着,“二位稍安勿躁,容我先将此事禀报掌门,再前来传唤!”
只是这话说得好听,他进去之后,就也再没出来过,傻子也能看出来是端木恒有心晾着他们。二人在门外等候良久,从外面看,房内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照在窗纸上,染上一片暖色。飞雪无声地落着,不过多时,他们身上就沾到不少雪,只好发动内力驱寒,以防融化的雪水打湿衣裳。
灯火通明,房门却迟迟不见开,阿砚问道:“他若一直不开门,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站着?”
对方却道:“再等等吧。”
游绎这话说完没多久,忽地有束光亮打在他们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房门竟缓缓从内打开。
只见端木恒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脚步停在屋檐下,并无再往外多走的意思,“方才正忙着处理门派内诸项事务,抽不出时间面见二位,实在抱歉。不知你们如此着急忙慌,所为何事?”
游绎道:“我们在山下发现混沌气息,于是前去追查,发现近日来枯荣殿蠢蠢欲动,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贵派的阴阳刃,还请端木掌门做好防范。”
端木恒又问:“可有证据?”
阿砚道:“我亲耳所闻。”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实证是吗?”
“……”
见他们抿唇不语,端木恒忽然有了底气似的,长叹一声道:“你们说他要来抢阴阳刃,却又拿不出个证据,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论剑大会修士云集,大伙儿每人出一招,都够那慎阑喝两壶了,他怎敢亲身前来?这岂非自投罗网之举。”
“慎阑此人诡计多端,傀儡术防不胜防,他很可能会……”
游绎试图据理力争,端木恒却直接出言打断了他:“阴阳刃是我离嚣派世代相传的法宝,我自当妥善保护。二位若是没别的事了,还请回吧。”
阿砚见对方这趾高气昂的架势后,便已没了耐性,不愿再多费口舌。可他闻言后,突然露出个笑容道:“离开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端木掌门可愿闻其详?”
端木恒非常大度道:“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