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漾端着药汤的手一抖,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三只小兽,疑惑发问:“这样就好了?”
周绥远起身稳了下摇摇晃晃的身形,解释道:“治标不治本,还是要喝药。”
虞漾似乎是有所预料一般,咳嗽一声,瞬间引起卧在她脚边三只正睁着水汪汪大眼睛抬头看着她的小兽们的注意。
将手中彻底变凉的药碗又拿近了些,对着它们十分臭屁地说:“我知道缺的是补气血的药,所以提前准备好了。”
然而周绥远的脸色变得更差,虞漾疑惑地看着他顶着一张和锅底一样黑的脸径直路过她,跟在他背后喊:“周绥远,你干什么去?”
周绥远摆摆手:“我去煎药。”
嫌弃直说。
虞漾低头看看自己耗费不少时间才煎好的药又看看他决绝的背影,转过头继续看着妄图跟在周绥远背后的那三只小兽,破罐子破摔式地对着周绥远喊:“不好意思,宗门里现在没有现成的草药。”
周绥远脚步一顿,眯着眼看着被她摆在庭院中空空的煎药地方,目光定格在用手帕铺着的药材。
还没说话,虞漾抢先一步:“那儿的药材潮了。”
小猫耷拉着脑袋,听着他们说的话,又看着被自己带回来的药材。
周绥远这下是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转身就朝着宗门外走。
虞漾见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辛苦熬制了如此久的药,立马拉住这人,王婆卖瓜式地推销:“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要不看看我熬的这个药,或者你可以先试试毒……”
周绥远看着虞漾亮闪闪的眼睛,按住自己的额头,对着她点了点手腕上的藤木手环:“你想害我可以,但是你不能害我们……我的徒儿”。
虞漾盯着坐在那里眼巴巴的三只小兽,闭了闭眼睛,给他们施了个护身符一样的阵法。
“那我也要去。”
说完后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周绥远重重叹了口气,问:“虞漾,你跟来干什么?”
虞漾也学着他点了点手腕上的藤木手环:“你说了,我得盯着你,而且你得罪的人不少,你要是受伤了,我徒儿怎么办?”
……
“虞漾,你这下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徒弟了?”
周绥远看着站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吃着糖葫芦的小人发问。
虞漾掐了掐手指头,思考一瞬过后,回答他:“放心,就算从现在开始计算,我徒儿还能撑最少四个时辰。”
她又咬了一颗山楂球大快朵颐:“只有强者才能当我的徒弟。”
周绥远看着她这一副不负责任的样子脸比刚刚还更黑,脚步更快。
虞漾也立马加快脚步跟在身后,走了一会儿又停下。
见周绥远停在一个戏班子前面,虞漾摸摸脑袋,又看他听得出神,疑惑问:“周道友什么时候也喜欢看人间的爱恨嗔痴了?”
周绥远安静了一瞬,才开口:“这出戏演的是两个神仙下凡后互相爱上对方的故事,可笑最后两人才明白他们二人原是天上的宿敌本就相生相克”。
虞漾不懂为何他要为这样的故事感伤,她却借此抒怀:“情爱二字于我而言有之锦上添花,无之亦无伤大雅”。
修仙求道者,太上忘情,不问情事,所爱者自在苍生。
周绥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冲着她说了一句话。
戏曲上最后一句台词同时响起:“吾与吾妻半生相随,死生同契”。
将少年未尽的话牢牢覆盖住,戏台上打着的光暗下来。
虞漾再三追问之后也终究没能从他嘴里再得到半个字。
一路寂寂无言之后总算走到医馆。
现在是正午时分,外面日头正盛,医馆里小厮们的精气神也不怎么样,活像大太阳里面被晒蔫的树叶。
越是走进去,里面苦苦的药味更甚,虞漾只得捂着鼻子。
医馆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人的呼噜声。虞漾看了一圈正横七竖八倒在各个地方的小厮们,目光聚集在那个安安静静坐着抄账本的少年身上。
于是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轻敲了几下桌子。
埋头写账本的少年慢慢放下笔,却在看到虞漾的时候嘴角温和的笑慢慢凝固,然后又迅速地被谦和有礼的样子所掩盖。
虞漾倒是大大咧咧,从来不计较这些,用手肘碰了一下她旁边的周绥远:“他来买药,他气血虚,不仅容易晕倒,而且生大病了”。
周绥远好整以暇地听着她把自己的病情无限夸大,被她用眼神警告一声后才配合着她说的话。
少年用手帕将药材包好后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虞漾看了眼手上的帕子,问:“这位小友,前几天是不是有只小猫来你这里抓过药?”
少年低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来人:“姐姐,是的。”
虞漾顺手摸向自己的袖子,问他:“多少银子?”
少年怯生生地开口:“一两黄金。”
只见虞漾立马将自己的手拿出来,转了个身,将手摸向被周绥远挂在腰带上的锦囊,掂了掂重量,就让桌子上一放:“不好意思,我们家他管钱”。
周绥远玩笑一般地看着顺手熟稔地拿走自己钱袋子的人,嘴角在听到“我们家”是上升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谁和你是……”
然而脚被人踩住,虞漾拿走药立马拎着他的袖子走出去。
先滑跪:“周道友,再怎么说我徒弟也是你徒弟,这么点钱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而且剑修丹修阵修符修音修很费钱的。”
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们周道友厉害,能一下养十个。”
虞漾再豪言壮语一番:“以后你负责柴米油盐,我负责教导徒弟”。
周绥远:“……”
谢邀,婉拒。
虞漾一边笑面莹莹,一边在他眼前晃着手腕上明晃晃的藤木手环,无言地威胁着他。
两人一来一往间没人注意到身后躲在暗处正阴鸷地盯着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