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退回到两人初遇的时候。
天骄大会上,少女身着明红色襦裙,一手挑剑,一手掐诀,笑得肆意张扬,偏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她说:
“神佛之下,我为魁首。”
虞漾横拿剑,剑气如虹,直入云霄,却被一道巨大的禁制给打回来。
一道道镌刻着正不断闪烁的梵文的金光将此处围成了一道囚笼,里面的人被死死关在里面,不见天日。
“这是百鬼囚。”
毕竟术业有专攻。
周绥远只看了一眼,便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藏于身后,拢好衣服,漫不经心地笑着说:“虞道长,这是巫族的阵法,我能解。”
直到二人交换位置,周绥远确认虞漾难以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态,才终于卸下防备。
少年眼中晦暗不明,如同正不断翻涌的墨汁,郁结心头,剪不剪,理更乱。
所谓百鬼囚,虽名曰百鬼,实则专克世间恶鬼。
尤其是穷凶极恶之徒。
但周绥远在此处待的时间不算短,除了感受到浓重的怨气之外,并未发现一丝一毫的邪祟之物的踪影。
不再多想,周绥远轻轻晃动手中银铃,铃声阵阵,将那道屏障撞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他一边低声念着咒语,一边快速浏览上面的符字。
只见上面正明明白白地写着:
“天有邪祟,以我封之;百鬼夜行,诸邪俱灭。”
“魂飞魄散,万念化一;自弃百道,无渡轮回”。
他哼笑一声,转而咬破指尖,从善如流涂抹于被他收到袖口处两柄指尖刃上。
一手一个。
这两把指尖刃是他好不容易才保住用来以防万一的。
虞漾这人冲起来不知轻重,他还是要留点保命的手段。
毕竟,他这人可最为惜命了。
“妄行,百渡。”
两柄轻剑从他手中灵巧飞出,堪堪给布满裂缝的屏障最后一击。
然,终未能如他所愿,结界处突然出现一个明黄色的印记。
那印记他再熟悉不过,周绥远怔怔看了好几秒,才艰难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连声音都泛着几分苦涩,脑海中仅存的那抹温暖的记忆被唤醒,又被迅速压下去,手都比刚刚更为颤抖。
虞漾看着眼前过分安静的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周绥远?”
周绥远好半晌才回过神,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视线重新聚焦,速战速决地将手上被反弹回来的指尖刃重新在手上,再次丢出去。
一边看着前面,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红铃,低声念咒。
无数只金色蝴蝶从他背后飞起,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扑向正闪着光的结界,直到与之融为一体,完全化作金色齑粉。
低声念决的时候,有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周绥远耳边回荡:“阿远,念咒的时候,心要定,情要平。”
“就算对手是爹爹也不要心慈手软,你是神灵的孩子。”
记忆中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就算真到了那一天,爹爹会为你开路。”
结界终于散开,周绥远推力一般瘫坐在地上,深深喘了好几口气。
天光大亮,街上空无一人,阳光再次撒落在他们身上,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虞漾心头。
但对有些人来说,心头的寒是不能解的。
比如,周绥远。
虞漾看着正低垂着脑袋的周绥远,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将人扶起来。
她思考一瞬后还是扶着额平静地对着他问:“周绥远,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话刚说完,就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好消息。”
虞漾愣了一瞬:“你先听坏的吧。”
周绥远气极反笑:“虞漾,我都这样了,你还没有个好消息?”
虞漾无辜地挠挠头,斩钉截铁道:“没有。”
他眼前一黑,注意力全被转移到一边:“坏消息是什么?”
“夫人,回去再说。”
两人就这样拌着嘴走了一路,没人注意到,周绥远的背后正跟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金色蝴蝶。
“就是这个。”
一路上,周绥远都被虞漾给扯着往回赶。
周绥远一边推门,一边抱怨:“虞道友,到底是什么坏消息?”
门刚推开,就看到被放在院子里依偎在一起的小兽们。
小猫正咬着金毛的耳朵,软绵绵地趴在它身上,小狼将这两个毛团子都护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舔着金毛的颅毛。
它们都没什么生气,耷拉着脑袋。
迟雾言努力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就想朝着它们怀里跳,结果却被阵法反弹回来,未遂。
虞漾立马跑过去,将阵法打开,一个接着一个抱在怀里。
还讨好一般朝着黑着脸的周绥远笑一声:“孩子命大。”
然后将怀里都拿回来的包着桂花糕桃花酥还有绿豆饼的手帕都拿出来。
风将窗户吹得重重合上,连带着虞漾手中变成糖粉的糕点末都卷散。
虞漾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
小兽们刚刚抬起的脑袋立马垂下来。
系统挑了个上线的好时机,对着周绥远无能狂怒:“把徒弟交给她你不闹心吗?”
周绥远一边淘米一边切菜,忙得不可开交,还抽空对着脑海里的声音:“话多。”
你啰嗦了。
没一会儿,周绥远脑海里就变得十分安静,系统瞬间下线。
而屋子里面的人看了一圈,自己满心的苦闷无人倾诉。
她只能在脑海里敲了一下系统,对着它吐黑泥:“统子,你不对劲,你这个时候应该安慰我。”
系统:“……”
你们清高。
我容易吗我。